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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墟重生?开局给我十条龙?约 17 小时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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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4819 字

第17章 时序圣龙的残响大

三百里,沈昭走了七天。

她没有走官道。官道上设了三道卡,每一道都立着画着她头像的木牌。她走的是山道,沿着一条干了的河床往上走,走了两天,再翻过一道山梁,往下,就是矿区的外围。

第一天夜里,她第一次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时她在一处破庙里过夜。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地的碎瓦。她靠着墙根坐着,把三片鳞摊在膝盖上,借着月光看。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开始沉。

沉下去的一瞬,她看见了。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灰光里。

灰光很浓,浓得看不清东西。她站在灰光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是老的手。

不是她的手。是三十四岁的手,骨节粗大,指甲发黄,手背上有三道疤。

她抬起头。

灰光里,有一道很长的影子,从她头顶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影子是龙的影子。

她张开口,要说什么。

然后她醒了。

沈昭坐在破庙的墙根下,浑身冷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是十五岁的手,指节分明,指甲缝里有泥。

她把手翻过来,看手心。

三个灰点,安静地伏在掌纹里。

她重新抬起头。

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碎瓦,和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的月光。

沈昭坐到天亮。

第二天夜里,她又看见了。

这一次,她看见的是一段路。

她看见自己走在一条坑道里,坑道很黑,她手里举着一盏灯。灯是那盏铜质的、罩子碎了一半的油灯。

她走了很久,走到一道门前。

门上有鳞。

她伸手推门。

门开了一条缝。

缝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大,很白,没有指纹。

手抓住她的手腕。

然后她醒了。

沈昭坐在地上,喘了很久。

她看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没有印子。

她把手腕凑到眼前,借着月光看。

皮肤是好的。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极细的纹。

纹很浅,浅得像用铅笔划的一道线。

她用手指搓了搓。

搓不掉。

沈昭盯着那一圈纹,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去摸另一只手腕。

另一只手腕上,没有。

只有被灰光里那只白手抓住过的那只手腕,有。

沈昭放下手,靠回墙上。

她明白了。

那不是梦。

那是“未来”。

时序圣龙的残响,正在顺着她在井底留下的那一点联系,往她这边流。

流过来的东西,是“时”。

时流过来,冲进了她的身体里。她的身体装不下这么多的时,就开始漏。

漏出来的部分,变成了那些画面。

她看见的,是还没有发生的事。

可是那些事,她看的时候,是“已经发生过了”的感觉。

沈昭坐在破庙里,把这个逻辑翻来覆去地想。

想到天亮,她想出了一句话。

在时序圣龙的那一片地方里,过去、现在、未来,不是一条线,是一团。

一团意味着,它们挤在一起。

挤在一起,就会互相漏。

她的身体现在成了一个漏的地方。

第三天,她开始主动试。

她试的方法很笨:她闭上眼,把注意力收进底雾,然后往那个方向“听”。

听的不是声音,是“时”。

第一次听,她什么都没听到。

第二次听,她听到了一样东西。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一百里外,敲一口钟。

一声。

隔很久。

又一声。

沈昭睁开眼,心跳得很快。

那是井底那条龙的呼吸。

一百里外,她听得见它的呼吸。

她听得到,就说明它也在听她。

第四天,她开始出事。

出事的地点,在一处山口。

山口很小,两侧是石壁,中间只容一人过。

她走进山口,走了大约十步,忽然停住了。

她的脚抬不起来。

不是被石头卡住,是她的脚,变成了另一只脚。

她低下头。

她的左脚,还是那只穿着破鞋的十五岁的脚。

她的右脚,变了。

那是一只很瘦的脚,脚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出来,脚踝huái处有一道很深的、被铁镣磨出来的疤。

疤是旧的,磨了很多年。

那是三十岁的沈昭的脚。

沈昭站在山口,一动不敢动。

她闭上眼,把注意力收进底雾,往自己的右脚送。

送进去的一瞬,她“看”见了。

她的右脚,在另一个时间里,正踩在黑石矿第三十七号坑道的积水中。水很冷,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同一个她,两个时间,同时踩着地。

一个踩在山口的土上,一个踩在坑道的水里。

沈昭睁开眼。

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右脚抬起来了。

抬起来的那一瞬,她感到一阵剧痛,从脚踝huái一直窜到心口。

她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注意力收进底雾,找到那一根线,那根她用来契约的线。

她把线,往自己的右脚上缠。

缠了三圈。

缠完之后,她感到右脚“回来”了。

她低头看。

脚是十五岁的脚。

沈昭从地上爬起来,靠着石壁坐了很久。

她明白了。

她的身体,正在被“时”泡着。

泡得越久,她的身体越散。

散到最后,她的十五岁,和她的三十四岁,会彻底分不清。

到那时候,她就不是人了。

她是一团乱掉的时。

第五天,她遇见了老苟。

老苟蹲在山道边的一棵枯树下,正在啃一块饼。

他还是那身破衣,脸上有疤。

沈昭走到他面前,站住。

老苟抬头,看见她,先是一愣lèng,然后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是那个……”

“是我。”

老苟的脸色变了。

“你是那个通缉犯。”

“是。”

老苟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撞在树上,摔了个跟头。

他爬起来,还要跑。

沈昭说:“苟三。”

老苟停住了。

“你三天前没去城南张记药铺。”

老苟的身子僵住了。

“你去城北同和粮铺扛了两袋米。你扛到西市口,给了那个寡妇一袋,自己留了一袋。”

老苟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到底是谁。”

沈昭说:“我是告诉你这件事的人。”

老苟站在原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你头发怎么全白了。”

“老死的。”

老苟的嘴张了张。

沈昭蹲下去,跟他平视。

“苟三,我要去黑石矿。”

老苟的脸一下子垮了。

“你去那儿干什么。那儿是死地,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

“我要进去。”

“你进不去的!”老苟说,“黑石矿方圆三十里,全是公会的卡子。你要过卡,要有‘矿引’。矿引是公会发的,只有采集者和犯人才有。”

“犯人有?”

“有。”老苟说,“犯了事的人,判了矿役,就有矿引。矿引上写着名字,写着年限。拿着矿引,就能进。”

沈昭站起来。

“我要一张矿引。”

老苟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疯子。

“你不是有通缉令吗。你现在去自首,公会当场就给你判矿役。”

“我不自首。”

“那你怎么弄。”

沈昭说:“你弄。”

老苟差点跳起来。

“我?我一个偷东西的,我上哪儿弄矿引。”

“你有办法。”沈昭说,“你上个月在城西赌坊,赢了一张。”

老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沈昭继续说:“那张矿引,是从一个死人身上摸来的。死人叫吴二,判了十年矿役,走到半路上病死了。你把他的矿引摸走了,藏在赌坊后院那棵枣树下的一个瓦罐里。”

老苟往后退,退到树干上,退无可退。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沈昭说:“瓦罐是青灰色的,罐口缺了一块。里面除了矿引,还有十七文钱,一枚铜扣。”

老苟的腿软了,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少女,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人。”

沈昭说:“我是人。”

“你不是。”

“我是。”

老苟哭了。

他坐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我从小偷到大,我偷了二十年,我什么人都见过。我没见过你这样的。”

沈昭蹲下去,跟他平视。

“苟三。”

老苟抬起头。

“你四十岁那年,会死在东城外的乱葬岗。死的时候身上只有半块饼。”

老苟的哭声停了。

沈昭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你把矿引给我,你自己拿着剩下那一袋米回城,接着偷,接着赌,接着活到四十岁,死在乱葬岗。”

“第二个,你把矿引给我,跟我进黑石矿。你可能活不过今年,也可能活过。”

老苟看着她。

“你告诉我,我该选哪个。”

沈昭说:“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这个。”

沈昭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给你选。”

老苟坐在地上,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偏了西。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瓦罐在枣树下。”他说,“我跟你去拿。”

第六天夜里,他们到了矿区外围。

矿区外围是一片荒滩,滩上全是碎石,碎石底下是矿渣。荒滩的尽头,有一道木栅,木栅后面是一排一排的窝棚,窝棚里住着矿工的家属。

木栅上挂着灯,灯下站着人。

沈昭和老苟趴在一处土坡后面,往那边看。

老苟说:“卡子在那儿。两个执事,四个护院。天亮换班。”

沈昭没有说话。

她在看另一样东西。

她闭上眼,把注意力收进底雾,往荒滩的地下送。

送进去的一瞬,她“看”见了。

荒滩的地下,是一片海。

不是水的海,是灰的海。

灰很浓,浓得像泥浆,在地下缓缓地流,流得很慢,往同一个方向去。

那个方向,是西北。

沈昭睁开眼。

“矿在哪儿。”她问。

老苟指了指:“往里三十里,最大的那个口子。”

沈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方向,和地下那片灰海流的方向,是同一个。

她低下头,把手摊开。

手心里的三个灰点,在跳。

跳得很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

沈昭把三个灰点全部点亮。

亮起来的一瞬,她“听”到了。

地底下那片灰海里,传出来一声呼吸。

很慢,很沉。

一下。

隔很久。

又一下。

沈昭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了一种老苟看不懂的东西。

老苟在旁边看着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你怎么了。”

沈昭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那一道灰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而在灰纹的旁边,多了一道新的纹。

新的纹,是白的。

白得像一根被抽干了血的线。

沈昭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白纹。

摸上去的一瞬,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她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老,很沙哑,说的只有一句话。

“别进来。”

沈昭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矿区。

矿区的上空,天幕的针脚,比任何地方都密。

密得像一张网,正正地罩在那一片荒滩上。

而在那张网的正中央,那团白光,不在天上了。

它降下来了。

降到了半空,悬在矿区上方,一动不动。

沈昭看着那团降下来的白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注意力收进底雾,把那一根契约的线,伸了出去。

她不是要契约什么。

她是要测一样东西。

她测的是:从这里,到井底那条龙,还有多远。

线伸出去了。

一寸,一尺,一丈,十里,三十里。

伸到三十里的时候,线绷紧了。

绷紧的一瞬,线猛地往回弹。

弹回来的力道,大得沈昭整个人往后仰,摔在了土坡上。

她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血里有一根白丝。

比之前的都粗。

粗得像一根线。

老苟扑过来扶她。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沈昭躺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夜空。

夜空上,天幕的针脚,在她眼里清清楚楚。

她喘了几口,才说出话来。

“三十里。”

“什么三十里?”

“从这里,到那条龙,还有三十里。”沈昭说,“线伸不过去。”

“为什么伸不过去。”

沈昭闭上眼。

她“看”见了线伸过去的路上,撞上了什么。

撞上了七道东西。

那七道东西,横在三十里之外的地下,一道压着一道,把那一片地方,缠得死死的。

链。

七道链。

链不是缠在龙身上的。

链是从天幕上垂下来的,垂进地里,穿过去,绕着那一片地方,绕了七圈。

链把那一整片地方,从这片大地上,割了下来。

沈昭睁开眼。

她的手在抖。

她终于明白了第七说的那句话。

“它定位到门,就能把门一起抹掉。”

不是抹掉门。

是割走。

天把那一片地方,用七道链割走,然后整个搬走,搬到它自己的那一层里去。

搬到那一层里,就没有人能再找到它了。

沈昭躺在土坡上,喘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闭眼的徽记。

徽记是凉的。

她把徽记攥zuàn在手心里,闭上眼,把注意力送进去。

送进去的一瞬,她“看”见了第七。

不是活的第七。

是第七留下来的那一点东西。

那一点东西,是一段话。

话只有一句。

【七道链,有一道,是松的。】

【松的那一道,是第七道。】

【因为第七道,是我。】

沈昭睁开眼。

她坐在土坡上,看着远处那团悬在半空的、一动不动的白光。

她低声说了一句。

“第七。”

没有人回答。

荒滩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往后飘。

她站了起来。

她把三片鳞塞回怀里,把闭眼的徽记挂在脖子上,把锈刀插回腰间。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老苟。

“苟三。”

“在。”

“你拿着那张矿引,明天天亮,自己进矿。”

“你呢。”

“我今晚进。”

老苟的脸色白了。

“今晚卡子上人多!”

“对。”沈昭说,“所以今晚进。”

她说完,迈步,往荒滩下走。

走了三步,她停住,回头。

“苟三。”

“在。”

“如果我明天天亮还没出来,你把矿引烧了,回城去。”

“回城干什么。”

沈昭说:“活着。”

她说完,转身,走进夜色里。

她的身后,老苟站在土坡上,站了很久。

久到她走出了很远,老苟才蹲下去,抱着头,又一次哭了。

沈昭走在荒滩上,一步一步往那道木栅走。

她的手心,三个灰点在跳。

她的手腕上,那一圈白纹,在发烫。

她的头顶,什么都没有。

而在她的正前方,三十里外的地下,七道链,正缓缓地,往一起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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