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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墟重生?我是世界第一法神?约 17 小时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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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5267 字

第15章 断魂墟口大

腊月初一,天没亮,断魂墟外的乱石坡上,已经站了七十个人。

七座城苑,每苑十人。

坡上支着七顶帐篷,帐篷按方位排开,中间留出一丈宽的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七十块牌子。

牌子是木的,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字,背面嵌着一道银线。

陆知行站在青榆城那一列的最末尾。

他身上还是那件白袍,袍子下摆已经补过三次。他的背上绑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半张图和两颗药。

眼睛在夜里看不见,天没亮,他现在几乎是半盲的。

他靠听觉和记忆站着。

前面是九个青榆城的人。甲班四个,乙班三个,丙班两个。

丙班的另一个是屠虎。

裴凌站在甲班最前面,身上是紫边的演法服,肩上披着一件挡风的氅chǎng。他今天没说话,从到坡上开始,他就一直看着断魂墟的方向。

燕回站在乙班第一个。他今天换了一身新的演法服,腰上那条白带扎得很紧。

他输了那一场之后,苑里有人笑他。他没辩,也没恼,只是从第二天起,每天在演法场练到子时。

“点名。”

长案后面坐着一个学宫的人,手里捧着册子。

“青榆城,观澜法苑。”

“到。”

“裴凌。”

“到。”

“燕回。”

“到。”

名字一路念下去。

念到第九个,是屠虎。

念到第十个,声音顿了一下。

“陆知行。”

“到。”

长案后面的人抬起头。

他看了陆知行一眼,又低头看册子,看了很久。

“六岁?”

“是。”

“册子上写着,你是蒙学丙班。”

“是。”

那人不说话了。

他在册子上写了一笔,然后抬起手。

“领牌。”

十个人依次上前,从案上拿自己的牌子。

陆知行排在最后。

他走到案前,伸手去拿最后那一块。

手指碰到牌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牌子背面那道银线,是天律纹的一段。

一段,不长,大约三寸。

他把牌子翻过来,看正面。

正面刻着一个“榆”字。

“挂上。”那人说,“挂在脖子上,不许摘。牌子碎,人死。牌子在,人活。”

“我知道。”

“牌子还有一个用处。”那人抬起眼,“它会记。你走到哪里,它记到哪里。你破一层,它记一笔。你在墟里杀了人,它也记。”

陆知行看着他。

“记给谁看。”

那人的眼神冷了半分。

“记给该看的人看。”

陆知行没有再问。

他把牌子挂在脖子上。

牌子贴着胸口,凉得像一块冰。

他走回队伍里,把手伸进衣襟,用指甲从泉底刮下一点己灰,抹在牌子背面那道银线上。

灰抹上去,银线暗了一分。

不是断了,是钝了。

钝了的银线,记东西会记不清。

裴凌在前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什么都没说,转回头去了。

“各苑领队上前。”

七个领队走到长案前。

学宫的人站起来,展开一卷告示。

“腊月岁试,题目一条:入石门。”

“墟底有石门一道,三年前自封。石门有三道锁,锁不是机关,是气。”

“开第一道锁,需七苑之牌合一。开第二道锁,需在墟底找到三处气眼,各引一缕气入锁。开第三道锁,需一人入内。”

他卷起告示。

“七苑合力开门,先入者得头筹。”

“头筹之奖:苍梧学宫外院,收录一人。”

坡上一片哗然。

外院收录。

那意味着从城苑弟子,一步跨进府城学宫的外院。此界九成九的修法之人,一辈子摸不到这道门。

“各苑听令。”那人抬手,“入墟。”

白毛坡是入墟的第一段。

从崖口下去,是一片长约二里的斜坡,坡上没有草,只有灰白的碎石。

往年这段路,是童引在前面探。

今年没有童引。

七苑的领队在崖口争了半个时辰。

争的是谁走第一个。

第一个走的人,踩到寒蛊窝的概率最大。最后一个走的人最安全,可最后一个走,进墟的时间就晚,石门那边的好处就被别人先占了。

争到最后,落雁城的领队提了个法子。

“抽签。”

七支竹签,一到七。

青榆城抽到了第七。

崖口下,前面六苑的人一个接一个下去了。

每下去一苑,坡下就安静一分。

第七苑下坡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陆知行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眼睛在日光下能看见东西,可看得不真切。他一边走,一边用耳朵听坡上的声音。

坡上没有风。

这不对。

断魂墟是地裂,上风口和下风口一冷一热,每天都有风。今天没有风,说明上下的温差没了。

温差没了,说明下头的热,压不住了。

“停下。”他说。

前面的人停住。

裴凌回过头。

“你说什么。”

“停下,别动。”陆知行说。

“为什么。”

“前面三十步,坡面上有一层白。”陆知行说,“那不是霜。”

屠虎蹲下去,用手在地上摸了摸。

摸完,他把手举起来。

手指上是湿的。

“是霜。”屠虎说。

“霜是平铺的。”陆知行说,“你摸的地方,霜是立着的。”

屠虎又摸了一下。

他脸色变了。

“立着的。”

队伍里有人开始往后退。

裴凌走过来。

他蹲下,用手在坡面上扫了一下。

扫完之后,他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白毛。”

“不是窝。”陆知行说,“是行道。”

“行道是什么。”

“窝是一团,行道是一条。”陆知行说,“行道有头有尾,看得出往哪儿去。”

他抬起手,往坡下指了一个方向。

“它们从坡下往坡上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坡上的霜,是从下往上化的。”陆知行说,“寒蛊过处,霜会化。你顺着化的那一条看,就能看出它们走的路。”

裴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坡面上确实有一条极淡的湿痕,从坡下一直延伸上来,延伸到众人脚下前十步。

湿痕的前端,正在往前推进。

推进得很慢,一刻大约三寸。

“它们在上岸。”陆知行说。

前面六苑的人已经过去了。他们过去的时候,白毛还在下面。

现在白毛上来了。

“绕。”裴凌说,“从左边石壁上去。”

“绕不过去。”陆知行说,“左边是崖,右边也是崖。这条路是唯一的窄道。”

“那就退。”

“退不了。”陆知行说,“后面的路比这里更窄。我们退到崖口,白毛上来,我们全堵在崖口,一个都跑不了。”

裴凌看着他。

“那你有什么法子。”

“两条。”陆知行说,“第一条,等。白毛的行道走完,会退。它们上岸是为了吃热,吃够了就走。但要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后,前面六苑已经开完第一道锁了。”裴凌说。

“那就第二条。”

“第二条是什么。”

陆知行往前走了三步。

他走到那道湿痕的前端,蹲下去。

白毛从土里冒出来,一根一根,三寸高,密密麻麻,像一片倒长的白浪。

它们在往前探。

探到他面前一尺,停住。

不是停,是避。

白毛从他两侧绕开,绕成一个半圆,把他圈在中间。

队伍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它们怕他。”

“上次河床也是这样。”

陆知行跪在坡面上。

他抬起右手,把指尖按在地上。

泉底那十二丝气,浮起来一丝。

火。

己火从指尖落进碎石里。

火是白的,黄豆大,落下去之后,没有烧碎石,也没有烧土。

它烧的是地底下那一层极薄的东西。

那是寒蛊的行道。

行道不是路,是寒蛊在地上留下的气。气连成一条,后来的寒蛊顺着气走。

己火烧在气上,气就断。

气一断,后面的寒蛊就找不着路。

火烧了三息。

三息之后,陆知行把手抬起来。

白毛乱了。

前面那一片白毛开始原地打转,转得像一锅被搅过的水。

它们找不到路了。

“走。”陆知行说。

他从地上站起来,往前走。

白毛从他两侧分开,分出一条三尺宽的道。

青榆城十个人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走过去。

走到坡下的时候,燕回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坡面上,那一片白毛还在原地打转,没有跟上来。

“它们为什么不追。”燕回问。

“因为它们不知道往哪儿追。”陆知行说。

他说完这句话,脚下一软。

屠虎一把扶住他。

“你怎么样。”

“没事。”

“你脸白了。”

“我脸一直白。”

他把屠虎的手推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

因为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坡下是一片开阔地,地上铺着一层黑褐色的碎骨。

开阔地的中央,站着六苑的人。

六苑的人没有往前走。

他们站在原地,围成一个半圆,面朝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一堵墙。

不是土墙,也不是石墙。

那是一面从地里长出来的东西。

高约三丈,宽约十丈,通体青黑,表面光滑得像被水磨过。

墙上有一道门。

门是方的,四边各有一尺宽的槽。

槽里嵌着银线。

门的正中,有三个凹坑,坑的大小,正好能放一块牌子。

石门。

三年前封死的那道石门。

陆知行看着那面墙。

他的眼睛看不清细节,可他能看清形状。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

那面墙,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是从上面落下来的。

墙的顶部,和裂谷的岩壁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

缝的形状,是一个整体被硬塞进来的样子。

像一块石头,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砸进了这条地裂里。

“那是门吗。”屠虎在旁边问。

“不是。”陆知行说。

“那是什么。”

“是一块碑。”

“碑?”

陆知行没有解释。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六苑人群的边上。

落雁城的一个弟子回头看见他,愣lèng了一下。

“这不是那个六岁的?”

“青榆城的人来了。”

“听说你们在坡上被白毛堵住了。”

“堵住了还能下来?”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裴凌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陆知行身侧。

他没有说话,但站的位置,把陆知行挡在了身后。

石门前的空地上,摆着那张长案。

学宫的人站在案后,把七苑的领队叫了过去。

“开第一道锁。”他说,“七苑之牌合一。”

七个领队走上前,各自从脖子上摘下牌子。

牌子被放进门上的三个凹坑里。

一苑一牌,七块牌子,三坑不均。

放完之后,案后那人抬起手,一掌拍在门上。

门上的银线亮了。

亮了三息,然后灭了。

门没有开。

“怎么回事。”有人问。

案后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绕到门前,蹲下去,一个一个看那三个凹坑。

看完,他站起来。

“少一块。”

“少一块?七块都在啊。”

“七块在,可有一块,没有记。”

他伸出手,从最左边那个凹坑里,把一块牌子拿出来。

牌子正面刻着一个“榆”字。

“青榆城,陆知行。”他举起牌子,“你的牌子,记不了。”

坡下安静了。

陆知行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动。

“为什么记不了。”那人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挂着它,它就挂着。”陆知行说,“它自己记不记得,我不知道。”

那人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把牌子翻过来。

牌子的背面,那道银线上,有一层极薄的黑。

黑得几乎看不见。

他伸出手指,在那层黑上刮了一下。

刮下来一点灰。

灰落在他指尖上,他没有认出来。

“这是什么。”他问。

“灰。”陆知行说。

“哪儿来的灰。”

“路上沾的。”

那人把灰在袖子上擦掉,把牌子重新放回凹坑。

这一次,银线亮了。

亮得比刚才更旺。

门上的三道槽,同时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道锁,开了。

石门的门缝里,渗出一线灰雾。

雾落在地上,印出一截弧形的纹。

陆知行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地上那截纹。

纹的形状,和测脉石上的一样。

和启脉坛上的一样。

和废井壁上被割断的那一段一样。

他看着那截纹,忽然想起老闷说的那个字。

饲。

“各苑听令。”案后那人站起身,“石门第一道锁已开。第二道锁,需在墟底找三处气眼。”

“三处气眼在哪儿。”

“不知道。”

“那怎么找。”

“所以才叫试炼。”那人说,“七十个人,分三路,各寻一处。谁先寻到,谁先引气。”

他抬起手,往石门两侧一指。

“左侧是东路,右侧是西路,石门底下是中路。”

“中路不通。”

“所以中路没人走。”

他把手放下。

“三路之中,每一路都有气眼。每一处气眼,都有寒蛊守着。”

“守到什么程度。”

“往年进过的人说,守到死。”

六苑的人开始分队。

落雁、临水、双槐走东路。

白棠、石桥、沙河走西路。

青榆城十个人,被分到了中路。

“中路不通。”裴凌说,“为什么不让我们选。”

“因为你们来得最晚。”落雁城的领队说,“抽到第七,就是这个命。”

裴凌的手攥zuàn紧了。

陆知行站在后面,抬起头。

他在看那道石门。

门缝里渗出来的灰雾,落地的方向,是往门里去的。

雾往门里走,说明门里比门外更低。

门里是往下走的。

而父亲留下的那半张图上,写着一句话。

此处下行三十丈,水脉分岔,左通石门,右通死路。

图上是先下行三十丈,再分岔。

也就是说,石门底下,有一条往下走三十丈的路。

“裴凌。”他说。

“你说。”

“中路不是不通。”陆知行说,“中路是往下通。”

裴凌回头看他。

“什么意思。”

“石门底下有一条路,往下三十丈。”陆知行说,“三十丈之下,水分两路。左路到石门,右路是死路。”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

“你眼睛不是看不清吗。”

“看不清大的,看得清小的。”陆知行说,“雾往门里去,说明门里低。门缝底下有风,风是往上顶的,说明下面有空处。空处有多大,我看不见,但三十丈这个数,是我猜的。”

裴凌看着他。

“猜的你也敢走。”

“敢。”

“为什么。”

陆知行把脖子上的牌子往衣襟里塞了塞。

“因为另外两路,是别人挑剩的。”他说,“别人挑剩的路,路上会有别人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陷阱jǐng。”

裴凌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看东路和西路。

两队人已经走了。

他又回头,看了看那道石门。

门缝里,灰雾还在往外渗。

“丙班两个。”他说,“陆知行,屠虎,你们两个走在最后。”

“为什么。”

“因为你们最弱,走在最后,死了不挡路。”

他说完,第一个走向石门。

十个人排成一列,从门缝里挤进去。

陆知行走在最后。

挤过门缝的时候,他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

门框是冷的,冷得不正常。

冷得像一块被冻了一百年的铁。

他把手收回来,在袍子上擦了擦。

擦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石门的门顶,离地三丈。

三丈之上,是裂谷的岩壁。

岩壁和门顶之间的那道缝,在灰雾里若隐若现。

陆知行看着那道缝。

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战,天顶裂开时,他从裂缝里看见的那只眼。

那只眼没有瞳孔。

缝里也没有瞳孔。

可缝里有一样东西。

一片极淡的、正在慢慢转动的影子。

影子很大,大到看不见边。

它在门顶之上,隔着一层岩壁,缓缓地转。

陆知行站在门下,仰着头,一动不动。

屠虎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走啊,你发什么呆。”

陆知行没有动。

他又看了三息。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按在胸口那块牌子上。

牌子上那层己灰,还在。

他往前走了。

走进门缝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门顶那道缝。

那片转动的影子,消失了。

不是被岩壁挡住了。

是转过去了。

就像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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