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 5116 字
蒲辞满是疑惑。
他微微蹙着眉,打量起笼罩在右手上的粉白色炁团来。
随着他手掌的左右转动,那团云雾的粉白色炁团竟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蒲辞见状,眯了眯眼,然后用手搓了搓指肚,果不其然,那附着在他手上的粉白色炁团也跟着他的动作在驱动。
甚至形状,也与他的手势极为相似,就好像一个没有重量的,用云雾做的延伸一般。
“咦?”
“这倒是有趣。”
蒲辞挑了下眉,“这东西,感受不到它有丝毫的重量,也摸不到有任何的触碰感。”
他仔细地感受着手上那团名为心斋的东西。
在观摩了片刻之后。
蒲辞除了能够感觉到他现在的右手如同浸泡在暖热的温泉里一般之外,再就是像之前那样的模仿他手势的能力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不禁思忖道。
“心斋,心...斋......”
蒲辞低声细语,不断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儿。
忽然,他头脑中灵光一闪,暗道:“说起来,刚才确实是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是从心口处涌来的,难道这就是心斋的心吗?”
“如果这就是心的话,那么心斋的斋字又怎么解释呢?”
“斋戒?”
“屋舍?”
“素食?”
“还是施舍?”
“总不能是让我出家当和尚,或者做道士去吧?”
“......”
越想,蒲辞的面色越是古怪。
没听说过,人死了还得出家的。
而且,都死了还怎么出家?
去地府找地藏王菩萨吗?还是十殿阎君?
这不是扯淡嘛!
就在他思索间,他手上笼罩的那团粉白色炁团开始沿着来时的方向缩了回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嗯?就这么不见了?”
蒲辞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光滑细腻,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啧,可惜了。还没弄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呢。”
“不过,没了也好,省得都死了还要心烦。”
蒲辞下意识地转身,走下了拔步床。
在脚底触碰到地面时,那股冰凉感让他一下子打了个激灵。
“诶!”
“这触感,难不成我还没死?”
思及此处,蒲辞又跳了一下,脸上顿时浮现出欣意。
“我就说嘛,小爷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呢?”
“都是之前的东西误导了我。竟让我误以为自己死了。”
蒲辞活动了一下身体,催了催内力。
“果然,我只是虚了,不是死了!”
“不过内力居然十不存一,看样子我这中毒的日子里,消耗太大了。”
“不过,这并不要紧,境界又没有退,左右只是个打个坐恢复的功夫罢了。”
就在蒲辞喜悦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
而后走进来了一个双十年华,梳着反绾发髻,身穿红色长裙的托着一碗黑药的奉药侍女。
“呀,少爷!”
看到拔步床前站着的蒲辞,刚走到客厅的红裙捧药侍女,便惊呼了一声。
而后,她便面露欣喜地扭头对门外喊道:“醒了!”
“蒲辞少爷醒了!”
“快去告诉老爷!”
在她话音未落,只听见门外腾的一声,放了一支烟花。
闻声,蒲辞看了眼窗外,在扫视过那朵庆云一般的光点图案后。
他就对着红衣侍女问道:“红芍,这些日子给我奉药的怎么是你?”
“秋香呢?”
看着眼前的红衣侍女,蒲辞略带诧异。
他的侍女都是分了各自掌管事务的,就算有人身子不适,也该由本司的人来顶替。
什么时候,轮到捧剑司兼管起奉药司的事来了?
对于蒲辞的这般询问,那名被叫做红芍的侍女连忙回道:“回禀公子,自从公子此次身子不适以来,往常都是秋香和冬香轮替侍奉的。”
“只有这三日,是我和蓝蝶听了老爷的指派,来给公子奉的药。”
听到红芍的这般回答,蒲辞有些意外。
自他出生以来,凡是他自己定了的事情,无论大小,他那个便宜老头子从不指手画脚。
怎么这次,偏是动了?
思绪转动之间,蒲辞的目光落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咦?”
“桌子也换了。”
他又打量起其他的物件来,发现房间内的各式家具和盆景都换了不少。
虽然这些东西的样式和以前的都一样,还特意做了磨损,但熟悉自己房间的蒲辞,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其中的不同。
“老头子,这是想做什么?”
“还是说,在我中毒昏迷的期间,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就当蒲辞狐疑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踢踢踏踏,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很快,就进来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都有。
为首的,便是他那已经八十八岁的便宜老头子蒲田。
“辞儿!”
“你终于醒了!”
一进门来,蒲田便几个快步走来,一把握住了蒲辞的手,顿时老泪纵横,喜极而泣。
他顾不得作为家主的数十年的威严,竟在众人前,如普通老父对待孩子般呢喃道:“哎,手还是凉,但好歹有些人的热乎气了。比以前也软和多了。”
“辞儿,你感觉现在怎么样了?”
看着眼前的老头子做出这般亲切姿态,蒲辞有些不太适应的把手抽了出来。
“老头子,我感觉好多了。”
“不过,这里这么多人,你这般失态,不太好吧?”
“你得拿出往日的威严来啊。”
“你现在这幅样子,我还真有些不太习惯......”蒲辞不安的挪动了下身子。
而见到他这幅样子,蒲田则是先朝旁边啐了一口,道:“臭小子,你还扭捏上了。老子这是关心你!”
“再说了,这里的都是咱蒲家的嫡系分子。”
“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话虽是这般说着,但他也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确实不好,而且还有一些话要对蒲辞私聊,于是便挥了挥手让其他人等都退下了。
一时间,房间内便剩下了蒲田和蒲辞,父子二人。
和摆在两人之间桌子上的一碗药。
见到房内清净了,蒲辞顿时面色冷峻的问道:“老头子,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怎么连房间的家具物件和奉药的侍女都换了?”
听到蒲辞的问话后,蒲田当下便把三天前,这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
蒲辞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也不打岔儿。
经过半盏茶的功夫,蒲田才说完当时的情况,并感慨道:“也是你小子命大,祖宗保佑。”
“有黄护院当机立断的出手,和多位护院的联手对抗,你才没有被那只妖狐继续伤害。”
“同样的,你也因祸得福,用狐毒化解了寒蟾阴毒。”
听到这里,蒲辞若有所思地摩挲起下巴来。
“妖狐吗?”
“是什么样的妖狐?”
蒲田回道:“据当时的侍女和护院形容,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嗯?白色的小狐狸?”
蒲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不禁回想起来,在进入弥漫着粉白色炁雾的地方,遇见那只奇怪的小白狐之前,自己是已经走了马灯的。
还记得当时,他只感觉越来越冷,寒彻骨髓一般,对周围的感知也越来越模糊,整个身子都在往天上飘。
同时,眼前也出现了许多儿时的画面,好的坏的,凡是他印象深刻的,一股脑的都出来了。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前还浮现出了穿越前在华夏刚毕业时的景象。
后来,他就来到了一片粉白色炁雾的地方,见到了那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回忆到此,蒲辞不由得思忖道:“天底下难道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在同一天,遇见了两只狐狸。”
“还都是罕见的小白狐。”
“啧。”
于是,他朝蒲田问道:“那天的妖狐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有画像没有?”
“画像倒是没有。”
蒲田答道:“你若是感兴趣,一会儿,我让家里的画师,给你描摹一张。“
“可以,”蒲辞点了点头,随后他面色一冷的继续问道,“老头子,那天的贼人查到了没有?”
“是谁给我下的毒?”
面对他的询问,蒲田也是面色一沉,道:“查到了,就是你当天在教坊遇见的游方禽兽师。”
“是他?”蒲辞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蓝色直裰的瘦汉来。
“他人呢?抓到了没有?”
蒲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尚未抓住。”
“他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且当时在教坊中毒的不止你,凡是有修为在身的好手都中了招。”
蒲辞惊讶道:“那三位武道宗师也中招了?”
“中了。”
蒲田叹了口气,“除了你,没一个活下来的。”
“一流的还好些,好歹还能留个全尸。可惜那三位武道宗师都没撑过半个时辰,在赶回府的路上,就直接炸了。”
“弄得路上都是结着冰的碎块,连个全尸首都凑不齐。”
听到这里,蒲辞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才说道:“那些护卫都是好样的,要厚葬,他们的家人也要抚恤。”
“这不用你说。”
蒲田说道:“府上对于这种护主而死的自有一套抚恤流程。”
“家里有父母妻儿需要赡养的,全由蒲府承担,同时也会给予一笔抚恤金。其子女也会抚养到成人,其中一切的读书习武和婚配嫁娶的用费,皆由家主私人承担。”
听到这里,蒲辞才放心的松了口气:“呼,倒是老头子你想的周全。”
闻言,蒲田说道:“你小子别给我脸上贴金了,这是蒲家祖上的祖训。我只是照章程做事罢了。”
“对了,辞儿。你身体的情况,刚才我也同你讲了。”
“你的先天一炁受损,武道一途的武道大宗师之境,恐怕很难了。我知道你也不喜欢经商。要不,你去参加科举怎么样?”
“你要是去参加科举,我运作一番,保你十年成为内阁大学士。”
听到他的话,蒲辞保持了缄默。
之前,在得知他的先天一炁受损时,他就内视了一番,发现丹田处的先天一炁由原本的拳头大小,变成了婴儿拇指大小。
确实受损严重,可若是要他就此放弃武道,这是不可能的。
此时,一旁的蒲田也看出了他的神情不对。
对于蒲辞这个修炼狂的心思,他也猜到了几分。
于是他对蒲辞说道:“辞儿,我知道你不好受,毕竟习武也这么多年了。”
“但是,文道也不差啊!”
“你也学过文,还是个秀才,胸内已经有了几道文气。”
“以后,你若是修炼到了翰林大学士的境界,战力也不比武道大宗师差。”
“所以,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看着蒲辞不为所动,蒲田咬了咬牙,道:“辞儿,你若是不喜欢居于一人之下,那么干脆咱就自己当皇帝!”
听到他这大逆不道的话,蒲辞终于动容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蒲田,道:“老头子,你没搞错吧,我们蒲家能有造反,呸,起义的实力?”
“当今的皇家可是有十位武道大宗师啊!”
“武道大宗师,一人可破十万甲。你确定我们能成功?”
“呵,你这臭小子不要太小看我们蒲家了。”
蒲田冷笑一声,“抛开我们蒲家富可敌国的财富和人脉不说,往上数几百年,我们的祖上可是有过大修士的。区区武道大宗师,算得了什么。”
“大修士?”蒲辞惊到了。
“我怎么没有听你讲过这个?是什么样的大修士?”
蒲田答道:“那可厉害了,就算是在未央界,凭我们那位老祖的修为,也是割据一方的霸主般存在!”
蒲辞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提起了兴趣:“老头子,你刚才说未央界,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家谱上没有写过。”
“......”
“那位老祖是什么境界的大修士,这个总得写了吧?”
“没有。”
“那可曾传下来什么厉害的东西?或者功法?”
“这个自然是有的。”
“哦?是什么?”
“一个小旗子,在祖祠里供着呢。”
“......”
听到这里,蒲辞已经确定了,老头子口中的这个老祖,大概率是前人修家谱的时候吹牛逼,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至于蒲田口中说的那个小旗子,以往每年一次的祭祖时,他也见过。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杏黄色的小旗子,还没他的巴掌大。
于是,蒲辞立马就兴致缺缺了起来。
与他不同,这时候的蒲田,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那位老祖的辉煌事迹,什么那位老祖从宗门一出生就天生异象,到了及冠之时便已经打遍了圣地无敌手。
末了,他还感叹道:“辞儿啊,你若是想看,那家谱就在老宅的祖祠里供着。”
“说起来,你能平安无事,祖宗也是出了力保佑的,今晚上我带你去上上香,拜一拜。你看怎么样?”
听到蒲田的话,蒲辞无奈地点了点头:“老头子你若是想去拜,那我就陪你去吧。”
“左右都是蒲家的祖先,拜一拜,上上香也没什么不妥。”
“既然如此,那辞儿你把这碗药喝了吧。这是神医张大夫特意给你配的固本培元的汤药。”
“喝完了,你就歇一歇,今晚上我带你去老宅。”
“我知道了,老头子。”
说着,蒲辞便伸手端起桌子上的药碗来,吹了吹,在将喝时,他忽然停下,开口问道:“教我修行的西门老师呢?”
“刚才怎么不见他?”
“哦,那个武道大宗师啊。”蒲田不悦的说道,“当时他一见你中毒快死了,就扭头走了。”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闻言,蒲辞顿了顿,仰头喝完了手里的黑乎乎的汤药。
然后皱了皱鼻子吐槽道:“一股子人参的苦味儿。”
......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蒲田带着蒲辞来到了十里地外的蒲家老宅。
那是一座大宽展的三进院落,地下铺的都是水磨的青砖。
在院子的北方是五间大房,在院子的东边是一处假山池塘。
两人进了宅门后,轻车熟路的去了存放牌位的祖祠,点燃了昏暗祠堂里的两盏青铜古灯。
蒲田去灵牌祠堂的台前拿香,蒲辞则是百无聊赖的靠着门找了张条凳坐了下来。
在坐下后,他便发现祖祠里的这张条凳坐着格外的舒服。
就像是坐在一团软肉里一般,完美的契合着他的形状。
这份舒适,令蒲辞不由得伸手去摸了摸身下的肉粉色的凳子,在上手后发现手感也很好,摸起来非常的修润。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挪了挪身子,对着忙活着燃香的蒲田说道:“老头子,你什么时候在祖祠里买的这条凳?还是肉粉色的,挺骚包啊。”
“但不得不说,质量不错,坐着确实舒服。”
听到他的问话,蒲田没好气的说道:“什么凳子?老宅的祖祠里从来只有蒲团。哪来的凳子。净说胡话。”
闻言,蒲辞愣住了。
“没有凳子?”
“那我坐的是什么东西?”
他错愕地站起身来。
而后,在他的目光中,先前坐的条凳的四条腿竟然动了起来,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祖祠里乱窜起来。
见此,蒲辞和蒲田脸上的冷汗唰得一下,就如瀑布般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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