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 2642 字
周六大扫除,全家总动员。新房子大,里外擦一遍下来就是小半天。
沉国栋擦窗户,林秀兰拖地,茯苓负责给自己房间除尘,干到一半跑来看沉香的进度,发现哥哥擦桌子的手法跟写字一样,一板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哥,你擦个桌子跟绣花似的。"
"工欲善其事。"
"那我这是什么?"
"你那是糊弄。"沉香抽了张纸巾,把她刚擦过的桌角又抹了一遍,指给她看上头的灰印,"擦东西要顺着木纹走。"
茯苓撇撇嘴,学着他的样子重新擦,擦着擦着倒真擦出点门道,回头冲他晃抹布:"学会了,下回我跟你比。"
"比什么比,先把你那数学卷子订正了。"
擦完客厅,林秀兰拆开最后两个纸箱,翻出一本旧相册,一家人就着窗台翻了半天。相册里有沉香小时候骑木马的照片,茯苓笑得直拍大腿,转头就被沉香按着脑袋,看了一张自己在学校领奖的。翻到最后,是爷爷抱着幼年沉香在老宅门口拍的黑白照。
"你爷爷最疼你。"沉国栋指着照片,"那时候你才三岁,他就说,这孩子眼神跟大人似的。"
沉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爷爷守了一辈子老宅,守的恐怕不只是宅子。
中午林秀兰做了一大锅排骨汤。饭桌上,沉国栋说了个好消息:超市开业第一周,流水比预估高了三成,老主顾认这块牌子,隔壁小区的物业还来谈,想把员工福利采购包给他们。
"原来那老板娘要是知道这店这么挣,肠子都得悔青。"林秀兰盛着汤笑。
"她不悔。"沉国栋说,"她家孩子要出国,急用钱,咱们这是帮了人家。做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
"爸,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板了。"茯苓咬着排骨。
"废话,你爸现在就是老板。"沉国栋挺了挺腰板,腰板挺到一半自己先笑了,"不过这个老板,得听儿子指挥。"
林秀兰趁热打铁,说明天想请对门邻居来家里吃顿便饭,人家送了鸡蛋,礼尚往来。沉国栋说好,又琢磨着把巷口下棋的几位老哥也请来,好久没聚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定完林秀兰开始盘算菜单,从糖醋排骨数到红烧蹄髈,数到一半发现自己连人都还没请,先把菜想齐了。
沉香听着,没插话。他的心思有一半在别处。
下午三点,他跟父母打了声招呼,骑车去了城西。老宅没卖,钥匙一直在他身上,隔段时间回去看一眼,扫扫院子。
旧巷里没什么人,几个老头在巷口下棋,看见他招手:"小沉回来啦?搬大房子去咯,有出息!"
"叔,您这棋越下越臭了。"沉香笑着回了一句,老头们哈哈地笑,棋盘边上的马扎都笑得晃了晃。
有位瘦高个的叔把棋子一收:"小沉,听说你们家发达了?发达了好,你爷爷要是在,不知道多高兴。"
"他要知道我把老宅的院子扫得这么勤,只会更高兴。"沉香说。
老头们又是一阵笑,笑声撞在老墙上弹回来,比城里任何地方都热乎。
进了院子,他放下扫帚,先扫了堂屋,又把爷爷留下的那口老樟木箱擦了一遍。擦着擦着,他的动作停住了。
脚底下的青砖,隐隐透着一缕温润的气机,极淡,极缓,像深井底下有活水在渗。他站到院子正中,神识顺着砖缝往下探,探了三丈,气机忽然断了,再往下,是一片沉沉的寂静。
有意思。他前世走遍诸天,什么样的灵脉没见过。这种断续游移、被人掐着咽喉的气路,只有一种可能:地下藏着东西,被人布了封印,封印的手笔还不小,至少是斩神境往上的人物。
他没有深挖。来日方长,这院子反正是自家祖产,跑不了。爷爷当年守着这宅子过了一辈子,怕也不是全然不知情。
他记起小时候,爷爷总在夏夜搬着竹椅坐在院里,蒲扇拍着腿,让他在脚边练字。有一回他问,为什么咱们院子下雨天不积水,爷爷摇着蒲扇说,地底下有龙。他信了好几年,后来学了地理,觉得是排水修得好。
现在再想,爷爷那句话,未必全是哄孩子。
扫完院子,他在爷爷的旧藤椅上坐了一会儿。天光从屋檐斜下来,落在青砖地上,砖缝里的草结了籽。这宅子要留着,不光是念想,底下那个封印里的东西,早晚要开,开的时候,得是他自己说了算的时候。
天擦黑,他锁门回城。路过巷口小卖部,老板娘叫住他:"小沉,你妈小时候爱吃的麦芽糖,给你留了一包,拿去,不要钱。"
"婶儿,哪能白拿。"沉香放下五块钱,拎着糖走了,身后老板娘追出来喊了三声找你钱,他摆摆手没回头。
回到城南,天全黑了。超市的灯还亮着,沉国栋在后面盘点,林秀兰在柜台后头算账,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没断过。
沉香没进去打扰,绕到楼后面,上了天台。
夜风一吹,他站定,四下里听。
天台的门没关严,楼下传来茯苓的声音,她放学来店里写作业,正跟店员小姐姐说话:"我哥可厉害了,年级第二!不对,是两个满分那个!"
店员笑:"你哥这么牛,你咋不考个满分?"
"我走的是朴实路线。"茯苓理直气壮。
沉香在天台站了半个钟头,把今天的收获理了一遍。
第一条,老宅地下有封印,封印里的东西来路不小,得防外人惦记。拍卖行出手瓷瓶之后,家里已经露了财,如今开着超市,进出全在明面上,他得在房子和店面周遭布一道气机暗哨,有生人带着灵力靠近就报警。这个不难,一晚上能成。
第二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地球的墟气太薄。命生境往上,每破一层,要的天地灵机翻倍地涨,照这个供给,靠吐纳硬堆,破到五层就得用年计。他有前世的底蕴,可以自己炼,可以借阵法聚拢,但那都是偏门,根基虚了,往后斩神境要吃大亏。
他试着在原地站桩,引一缕墟气入体。气入命府,转了三周天就细若游丝,续不上了。跟前世仙界随便一个角落比,这里的灵机浓度,薄得像烧开了又兑了十遍水的茶。
好在底子在。前世的万年经验、道基、神魂强度都在,缺的只是天地肯喂他的那一口。于是他夜里吐纳,白天用体魄锤炼代替吸收,把每一缕入体的墟气碾碎了往骨头缝里揉。别人修炼是往缸里灌水,他是把缸底凿穿了,跟地基长在一起。
慢,但是牢。牢到将来无论多大的风浪都掀不翻。
想通了这一节,他反而定了。
"慢就慢。"他靠着天台的栏杆,看远处的城市灯火,"前世从引气到归无,我走了三万年。这辈子,等得起。"
话音落下,他忽然睁开眼。
天台底下,超市后巷的阴影里,有两个人影贴着墙根站着,朝这边张望了一下,很快缩了回去。脚步声很轻,但很急。
沉香没有追。他把那两个身影的气息记下了。普通人,练过几下子,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家伙的手。
他屈指在栏杆上敲了三下,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散开,顺着楼下超市的墙角、后巷的下水道口、天台的水箱底,各埋下一枚气机种子。种子无形无质,落在凡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只要方圆百米内出现带着修为气息的生人,气机一动,他立刻就知道。
做完这些,后巷那两个人影的来路,他心里也有了数。明晚,去会一会。
他掏出手机,拨给苏清雪:"明天的辅导改到上午,下午我有事。"
电话那头顿了顿:"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沉香看着楼下巷口,"家里进来两只老鼠,我看看是谁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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