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赵虎堵门天

早上七点四十，沉香走到教学楼二楼拐角，就闻到了烟味。

三班教室门口，聚了十一个人。赵虎站在最中间，一米八五，校服外套披着不穿袖，胳膊上文着半条鲤鱼，是三中这片有名的人物。他初中就靠打架打出了名，高一转进一中，一半人见了他绕道走。

沉香脚下没停，一路走过去。

赵虎早就看见他了。表弟刘疤子两条手腕断了，人在医院躺着，昨晚的电话里哭得像个娘们。赵虎一夜没睡好，气到天亮，早上点了人，堵在教室门口等着。

"沉香。"他开口，声音在全班都能听见的音量，"过来，站好。"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苏清雪也在，看见沉香走进来，手按着桌沿，随时要站起来。她今天来得早，就是想跟沉香对一对昨晚的判断。结果人还没等到，先等来了这场堵门。

沉香在离赵虎两米的地方停下："有事？"

他的书包都没放下，就这么随手拎着，问出来的三个字平平淡淡，好像门口堵的不是一个能只手遮天的校霸，而是问路的。

"废话。"赵虎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比他高半个头，"我表弟的手，你废的？"

"是。"

这么干脆，赵虎反倒噎了一下。他准备了一路的开场白，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什么道歉下跪赔钱，全用不上了。他冷笑一声："行，敢做敢当，比你表弟说的那个怂样强。那就好办了。医药费三万，当着你们全班同学的面，道歉，跪下来说。做完这些，你这事就算过去了。"

教室门口围过来两个班看热闹的，走廊上都站满了。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扒着窗沿。高三楼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跪下来说。"赵虎又说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听见没有？"

沉香抬眼看他："你表弟收学生保护费收了半年，昨晚拿刀捅我，现在人在医院。你问我，你问对人了？"

"收保护费？"赵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扭头冲自己那帮人笑，"听见没有，收保护费。我表弟是混混，我也没说他不是。问题是，你打了地面上的人，地面就得有个说法。江州一中的地面，我说了算。"

"谁封你的？"

"用不着谁封。"赵虎把手插进裤兜，凑近了半步，声音压下来，带着哈出来的烟味，"家里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你爸扛包的，你妈洗碗的，你妹妹上礼拜被刘疤子堵得尿了裤子。你拿什么跟我斗？三万块钱，你家砸锅卖铁凑得出来吗？"

教室里没人说话。有几个知道沉香家境的，眼神复杂。

苏清雪站起来了。她不管什么先来后到，抓着手机就走："我去叫老师。"

"站住。"赵虎头都没回，"苏同学，这事跟你没关系，别往上凑。一中谁不知道你爸有钱，等哪天你爸公司周转不开，说不定还得求到我们头上，何必呢。"

苏清雪脚步顿住，脸色一下子白了。这句话像是无意一说，又像是早打听好了，戳的正是苏家最疼的地方。她攥zuàn着手机，指节发白，最终没有往办公室去，转身回到座位，咬着嘴唇坐下了。

沉香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赵虎。"他忽然开口。

"又怎么了？"

"你打听了我的家底，我也替你打听了你的。"沉香语速不快，"你爸妈在你初二那年离婚，你跟着你妈过，你妈在酒店当领班，一个月四千多。你舅舅开古玩店，给你钱，所以你手里从来不缺烟。你初中带人把一个初一学生打进医院，赔的钱也是你妈替你赔的，她当着人哭，你站在后面没吭声。"

走廊上有人小声抽气。

赵虎脸上的笑一点点挂不住了："你他妈从哪听来的？"

走廊上有人小声抽气。几个原本看热闹的，眼神全变了。堵门的时候人人觉得这是稳赢的局，十一打一还能怎么输，现在没人吭声了。家里那点事被人当众一条条抖出来，比挨一顿打还难看。

"你还想过体校，"沉香继续说，"教练嫌你手腕旧伤，没要。所以你现在只剩这一条路可走，靠吓唬比你还穷的人，撑你在学校这点排面。"

"我让你闭嘴！"

"我没说完。"沉香看着他，"最后一条。刘疤子是你表弟，你从小护着长大的。他断了手，你知道他昨晚是怎么断的吗？知道他拿刀捅了谁吗？你不知道。你听了一面之词就带人来堵我，要一个高中生当全班下跪。赵虎，这事要是走派出所，他持刀在先，故意伤人在后，先进去的是他。你今天带着这十个人堵在这儿，寻衅滋事，够第二个进去了。"

他顿了顿："你不用信我说的。你可以现在就去试试。"

赵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脑子不算灵，但不是全无算计，派出所三个字他躲了半辈子，他爸当年就警告过他，再进一次所里就打断他的腿。可是表弟断手这事当着全班的面，他要是退了，往后在三中还怎么抬头。

他选择了最不聪明的办法。

"少他妈跟我扯这些！"赵虎一把抓起门边的拖把，横扫过来，"我今天就当你……"

拖把杆抡到半途，沉香侧身，抬手接住了杆子。就这么轻轻一抓，赵虎两只手拽着，纹丝不动，像是抡在了钢筋上。

"还手了啊？"赵虎又惊又怒，"都上！给我打！"

身后十个人一拥而上。教室里的课桌椅哗啦作响，苏清雪尖叫着站起来，前排女生往后缩。

最先扑到的两个人还没碰到沉香衣角。左边那个刚抡起书包，手腕就被攥zuàn住，整个人被顺势一带，脸朝下趴在课桌上，趴得结结实实，半天没爬起来。右边那个见势不妙想收脚，沉香抬脚一勾，他小腿磕在自己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前后还是不到十秒，教室门口腾出一块空地。剩下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全钉在原地。打是打不过的，跑又当着赵虎的面，进退两难，一个个把头低下去。

沉香手里拖把往地上一杵chǔ，杵chǔ出一个白点。他看着扑上来的十个人，没动。

"我可以现在就把你们全放倒，"他说，"但是那样，明天坐在这里挨骂的，就是全班同学和我的家人。所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几个，自己退出教室门口，这事翻篇。往后在校门口离我妹妹的中学远一点，这条也送给刘疤子。"

他环视一圈，最后看向赵虎："做不到的话，就从我开始。"

赵虎气得眼睛都红了。他这辈子没被人这样当面数落过，尤其是数落的全是真的。走廊上几十双眼睛看着他，退一步，往后在学校内外的排面全碎；进一步，他心里也犯嘀dī咕，表弟两百多斤，被这个看着营养不良的高中生一拳打进医院。

他最终把心一横。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小弟，攥zuàn紧拳头，抡圆了砸向沉香的脸：

这一拳，被他伸手接住了。

教室门口十一个人，只看见赵虎那只拳头停在半空，被一只手整个包住，然后赵虎整个人脸色煞白地弯下腰去，膝盖发着抖，像一只被捏住命门的螃páng蟹。

"你、你放开……"赵虎的声音劈了。

沉香握着那只拳头，力道不多不少，刚好让他半点挣不脱，又不至于碎。

"从现在起，"他说，"按我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