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 5467 字
星纪年 3450 年，欧奈西群岛，三族交界之地 —— 库萨卡平原。
野草漫生，绿意铺展原野。一名尖耳少年伫立平原尽头，目光沉沉望向远方幽深密林，稳步朝着林中之城进发。
广袤苍翠的林海很快映入眼帘。
开阔坦荡的库萨卡平原至此彻底落幕，这片区域被无边密林层层包裹，植被繁茂得近乎繁盛。即便是威尔大陆极为罕见的百米巨木辛多拉，在这里也随处可见，参天枝干遮天蔽日，自成一片静谧秘境。
今日正值周三，塞隆魔法学院惯例开设早课，高阶法师诺莎必定到场授课。少年眼底亮起笃定的光芒，这便是他今日前来的目标 —— 他一定要让诺莎导师收下自己为徒。
“魔石碎片，再找找…… 太好了，又捡到一块！”
清脆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少年脚步一顿。他循着声源，缓步朝那边走去。五分钟后，他站上一处缓坡，居高临下，将坡下的景象尽收眼底。
“奇诺，放手！这块不能给你！”
“你都攒了这么多了，分我一块怎么了？”
“不行，一块都不给！”
两名魔法族少年正围着零星的魔石碎片争执不休，气氛僵持不下。
“想要魔石碎片的话，我这里有。”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二人同时停手，齐齐转头。看到坡上的尖耳少年，身形如同巨型蘑菇的小家伙瞬间面露喜色：“雷克！”
“嗨，蘑蘑，奇诺。” 雷克笑着纵身跃下缓坡，张开右手，掌心躺着十余块五颜六色的魔石碎片，“这些都给你，奇诺。别再抢蘑蘑的了。”
二人立刻围了上来，奇诺盯着雷克手腕上的负重手镯，忍不住打趣：“你又戴着负重手镯到处跑啊？”
雷克双手叉腰，笑容坦荡：“在修炼呢。我从出门就一直戴着，为了夯实体质、变得更强，这些苦都是必须经历的。”
“你也太拼了，别总乱来。” 蘑蘑满脸担忧。
“呵呵，变强本就没有捷径。”
雷克笑着将掌心所有魔石碎片尽数塞进奇诺手中：“这些碎片，刚好能提炼出一小块成品魔石。对了，你们可得好好修炼，别到时候被我这个立志当战士的法师，抢先学会完整魔法。”
“才不会被你赶超！” 二人异口同声，底气十足。
“哈哈，那就拭目以待。我还有事，先走了，回见！”
告别两位好友，雷克转身提速，朝着林中之城内的塞隆魔法学院疾驰而去。
魔法族的修行圣地塞隆魔法学院，招生条件极为严苛。想要成为正式学员，抛开天赋资质不谈，最基础的门槛，是必须掌握至少三个系别的低阶魔法。
而雷克至今，连一个完整的低阶魔法都未能稳定释放，自然无缘正式招录。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一心拜入高阶法师诺莎门下。
虽不如正式学员课业系统，但拜入导师门下更为自由。无需每日打卡上课，还能随时旁听学院课程，对如今的雷克而言，已是最优选择。
坐落于林中之城腹地的塞隆魔法学院，是威尔大陆罕见的露天修行学府。参天巨木环绕成天然屏障，加之海量魔法族居民世代驻守，此地先天防御固若金汤，根本无需额外结界护罩。
雷克跟在一群嬉笑打闹的魔法学员身后，即将抵达学院正门森之门时，忽然停下脚步。
“哈维，好久不见！”
“是雷克啊。”
雷克径直穿过人群，伸手揉了揉好友长长的兔耳，笑着问道：“修炼进展怎么样了？”
哈维是魔法族长耳兔一脉的族人，粉白皮毛、肥大长耳，是其族群独有的特征。他红眸轻瞪雷克，眉宇间却萦绕着一抹愁绪：“同时催动三系魔法我已经能做到了，但是…… 持续时间连半秒都不到。”
“就我这点水准，真的能通过考核，成为正式学员吗？”
雷克一眼看穿好友的自卑心态。察觉到周遭已然没有其他族人，他尴尬一笑，松开手，直接一把将哈维抱了起来。
“哎？雷克！你干什么！” 哈维猝不及防，惊慌出声。
雷克无视他的挣扎，笑着提速狂奔，朝着学院广场冲去：“都到这里了，别想着临阵退缩！与其站在这里焦虑发呆，不如跟我一起拼一次！”
“咦……！”
塞隆魔法学院的核心广场奎尔西比露台，广袤开阔，足以容纳数万人同时修行，每日的早课与考核皆在此举行。雷克抱着哈维赶到时，广场上早已挤满了各族学员，人声鼎沸。他擦去额角汗珠，放下好友，目光瞬间牢牢锁定高台之上。
高台之上，一名成年妖精静静盘坐。在雷克抵达的刹那，他缓缓睁开双眼，低沉温和的声音响彻全场：“今日早课，冥想结束。”
“是！”
数万魔法学员齐声应答，无数精纯的魔法元素自众人眼眸中流转升空，在半空交织汇聚，凝成一幅绚丽磅礴的魔力魔网，光影流转，美不胜收。
“何其瑰丽的魔网。” 巴兹特含笑颔首，目光扫过全场，“你们承载着魔法族的未来，日后施展魔法、征战修行，都勿忘今日凝神聚气、与魔力相融的本心。”
“谨遵院长教诲！”
此人正是塞隆魔法学院院长巴兹特。他年纪正当盛年，面容俊朗利落，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缓缓传开：“欧奈西群岛从古至今，最顶尖、最强大、最卓越的法师，尽数出自我院。人族、战士族，在我们法师族群面前，不过是尘埃蝼蚁，诸位切记！”
“是！”
场上众人气势高涨，巴兹特的语气却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愤懑：“唯有萨克里一族，背信弃义！远古时期，萨克里勾结人族，为独占天外神物，公然撕毁各族盟约，掀起纷争！”
“院长，我有疑问！”
清亮的少年声骤然打断讲话。巴兹特神色平淡，似早有预料：“康特，你说。”
一名妖精少年立于数万学员中央，身姿挺拔、神色镇定，无惧万众目光：“我的祖辈记载，远古各族并无纷争，万众一心探索奈落深渊，只为揭开地底隐藏的终极秘密。此事当真？”
“属实。” 巴兹特点头，目光悠远，缓缓道出尘封的历史，“我魔法族与战士族的先祖，本并非威尔大陆生灵。是第一枚天外神物坠落，将我们带到这片欧奈西群岛。”
“初代神物拥有逆天之力，不仅造就了我们两族，其陨落之地，更是形成了深不可测的奈落深渊，藏着无尽未知。”
谈及过往，巴兹特从容的神色微微凝滞，带着几分惋惜与冰冷：“可自第二枚天外神物降临后，天地大变，各族制衡被打破，往日的和睦团结，彻底不复存在。”
全场哗然，数万学员纷纷低声议论。这般尘封的历史真相，若非院长亲口诉说，无人敢轻易采信。
巴兹特抬手压下喧闹，声音铿锵有力，再度点燃全场士气：“诸位无需忧心！即便神物如今不在我族手中，可我魔法族天生亲和魔力，天赋冠绝大陆！夺回神物，只是时间问题！待到那时，我魔法族必将一统威尔大陆，缔造完美盛世国度！”
“吾等必将追随院长，光复族荣！”
全场学员热血沸腾，人人面露傲然。就在这片高涨的氛围之中，一道响亮的大吼骤然响起：
“院长！我要参加今日的魔法考核！”
突兀的声音让全场一滞，所有人循声望去，眼底纷纷浮现熟悉的笑意。
“是雷克！又是坚持不懈的雷克！”
“五年考核，年年落败，却年年都来挑战！”
“越败越勇，整个学院也就只有他了！”
巴兹特看向台下那道少年身影，神色温和：“原来是你，雷克。”
雷克死死攥紧右手掌心，眼神决绝，放声喊道：“我今天，一定要通过考核！火焰箭！”
细碎火苗瞬间在掌心凝聚，迅速膨胀至拳头大小。可未等火焰稳定成型，微光一闪，火苗骤然湮灭无踪，只在掌心留下一小块焦黑痕迹。
雷克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与无奈。
周遭响起细碎的嬉笑低语，却并无恶意，只剩众人习以为常的调侃。
巴兹特并未苛责，只是淡淡一笑：“以你目前的魔法掌控水准，尚且达不到学员标准。但你的恒心与毅力，足以成为全院学子的楷模。”
他转头看向身侧，微微颔首：“诺莎，今日便再度劳烦你，代为考核。”
“谨遵院长吩咐。”
一道清冷温柔的女声响起。头戴尖顶紫纹魔法帽的妖精女法师缓步走出，手持一柄金红短杖，气质清冷出尘。
诺莎抬眸看向雷克，法杖轻点地面，身形缓缓浮空而起：“院长，今日哈维的魔法测试，也交由我一并评估。”
“准。”
雷克瞬间面露喜色，转头看向好友：“哈维！太好了，诺莎导师亲自给你单独测试，把握机会！”
哈维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期待与紧张：“嗯！我一定会好好发挥！”
在全场学员的注视下，雷克与哈维紧随诺莎的身影，离开露台。
一路小跑十余分钟，三人抵达一处空旷无人的区域 ——3 号岩之训练场。
这里雷克再熟悉不过。场地内寸草不生，地面铺满森白岩石与细碎沙砾，遍地深浅不一的焦黑痕迹，皆是历年魔法试炼留下的印记，朴素却处处藏着修行的痕迹。
诺莎立于一块凸起的岩石之上，双手背于身后，浅笑开口：“老规矩，雷克，你先来。”
“好！导师请指教！”
雷克摩拳擦掌，抬手取下常年佩戴的负重手镯，轻装上阵，周身气势骤然舒展。
“可以开始了。” 诺莎微微颔首。
话音未落，雷克脚下猛蹬地面，身形骤然冲出，径直朝着诺莎的方向突袭而去。没有试探，没有蓄力，开局便是近身强攻。
“开局直接近身强攻，倒是少见。” 诺莎神色微正，手中法杖瞬间亮起淡蓝微光。
冰系防御魔法瞬间成型，一道两米高的冰墙拔地而起，稳稳挡在身前，封死所有突进路线。
雷克却早有预判，脚掌精准踩在冰墙立面，借力凌空翻转一周，稳稳落地。巨大的冲击力卷起漫天沙砾尘埃，瞬间将他的身形彻底笼罩。
“借用地形改变攻势，战术虽不算顶尖，却是最适合你的打法。” 诺莎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法杖再亮绿光，“但接下来，你如何破局？”
呼啸狂风骤然席卷全场，气流狂暴，卷起漫天沙尘，中阶魔法【狂风术】瞬间成型。
“居然直接开中阶魔法！导师你也太较真了！” 雷克怪叫一声，在狂风沙尘中灵活腾跃，稳稳落地。
“精准适配战局，合理运用魔法，是法师的必修素养。” 诺莎语气平静。
一旁观战的哈维静静观察，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诺莎导师全程原地未动，冰墙防御滴水不漏，完全封死直线进攻，是最稳妥的法师战法。可雷克既不绕路突袭，也不后撤规避，反而停在风沙之中拖延时间，全然不像往日急躁的模样。
正当哈维满心疑惑之际，雷克骤然扬起嘴角，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诺莎导师，你可知火星遇风、逢尘，会化作什么？”
风助火势，尘引火燃。
诺莎淡紫色的眸子微微一眨，心头瞬间涌上一丝不妙的预感。
一缕细碎火星自狂暴风沙中悄然亮起，转瞬燎原！熊熊火焰顺着狂风席卷，凝成一道呼啸的火焰旋涡，瞬间笼罩诺莎立足的整片区域。
雷克轻抹鼻尖，笑意盎然：“作战成功。”
“雷克，你也太厉害了！” 哈维满眼敬佩，由衷赞叹。
火焰旋涡笼罩的区域内，诺莎从容的声音缓缓传出，不带半分慌乱：“借我之风，成你之火，以自身短板借力翻盘，的确是极为出色的战术。但雷克，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雷克却早有预料，坦然摊手一笑：“我自然记得。导师专修冰系魔法，对火元素的感知与克制，远超同阶法师。我这点小聪明，根本困不住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抹澄澈蓝光骤然在雷克身侧亮起，狂暴的火焰旋涡瞬间被冰封湮灭。
诺莎缓步走出，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雷克，从今日起，我正式收你为入室弟子。”
“太好了！” 雷克握拳欢呼，满心雀跃。
“接下来进行哈维的考核，你可以先行回去了。” 诺莎语气恢复平静。
雷克对视几秒，见导师态度坚决，只能压下心绪，转头看向紧张不已的哈维：“哈维，该你了！好好发挥，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 我会竭尽全力的！” 哈维攥紧双手，眼底满是忐忑。
雷克路过好友身侧，悄悄抬手推了推他的后背，低声鼓励：“加油，别怯场。”
“嗯！我一定可以！”
雷克转身快步离开训练场，全程没有回头。他并非不愿再多鼓励，而是深知，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关卡只能自己闯。
哈维从不是天赋平庸之人，恰恰相反，他在多系魔法融合之上，拥有远超常人的顶尖天赋，只是心性怯懦，始终无法突破自我桎梏，才屡屡考核落败。
反观自己，魔法天赋平平，甚至连最基础的火球术都无法稳定释放。
走出林中之城的密林边界，雷克摊开掌心，看着那缕摇摇欲坠、转瞬即逝的微弱火苗，心底满是苦涩的自嘲。
这真的能算作入门级的火球术吗？
他轻叹一声：“总算完成今日的目标，回去吧。”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库萨卡平原。雷克踏着暮色，一路前行，最终踏入了被终年迷雾笼罩的萨克里族领地。
他的家，坐落于萨克里王城最西侧的阿鲁克小村庄。全村屋舍皆修建于千年古树的树冠之上，世代与树共生。因萨克里族流淌着妖精血脉，族人早已习惯这般栖居方式。
推开熟悉的木门，雷克走入屋内，高声喊道：“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雷克。” 温柔的女声缓缓响起。
“嗯，希尔婶婶。” 雷克笑着点头，随手拿起木桌上的鲜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果香瞬间漫满口腔，驱散了整日的疲惫。
“雷克？” 希尔婶婶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满身的尘土上，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浑身都是灰？今日是不是偷偷出村了？”
雷克连忙拍去身上沙尘，慌忙掩饰：“没有没有，就是跟朋友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说完，他不敢多言，快步朝着楼梯跑去。
身后，希尔婶婶的叮嘱缓缓传来，语气带着沉甸甸的担忧：“雷克，你要记住，绝对不能走出这片迷雾。魔法族、战士族，尽数视我们萨克里为异族仇敌，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万万不可与两族之人扯上纠葛。”
“我知道啦，婶婶，你太过担心了。” 雷克随口应着，脚步未停。
楼梯口，希尔婶婶抬手轻抚胸口佩戴的蓝色吊坠，望着少年匆忙离去的背影，低声呢喃，眼底藏着深深的忧虑：“真的…… 只是我多虑了吗……”
十分钟后，雷克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准时下楼用餐。
“太好吃了！婶婶做的饭菜，永远都是最美味的！” 雷克大口扒饭，满脸满足。
看着少年鲜活的模样，希尔眉眼柔和，轻声道：“雷克，你如今的模样，性子、神态，都越来越像你父亲杰兰特了。”
“真的吗？” 雷克瞬间抬眼，满眼好奇，“那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希尔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复杂：“他啊…… 是个太过顽固的人。”
雷克不肯罢休，继续追问：“那我妈妈呢？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提及雷克的母亲菲斯，希尔的神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我不想提起她。若是没有她，很多事情…… 或许就不会发生。罢了，快吃完上楼休息吧。”
话音落下，她转身径直走入内屋，不再多言。
雷克僵在原地，满心疑惑，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妈妈……
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何希尔婶婶提及她，会这般反感、抗拒？
无数疑问萦绕心头，在少年心底，悄然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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