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 1562 字
本篇灵感来自于火车上的一个梦。
那次要坐接近一天一夜的硬卧车,体感并不舒适,我在狭窄的卧铺上睡得并不踏实,对面床铺是一对母女,其中的小姑娘是个大叫驴,一惊一乍,时常把我惊醒。
我一直在观察那对母女,母女之间很亲密,总是头挨着头看手机、说小话,但除了小姑娘大声嚷嚷吵到其他乘客的时候。
母亲会大力拍打几下女儿,高声呵斥“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大喊大叫,你看现在吵到别人了吧”类似的话,女儿怎么认错讨好她都不理会,直到她主动招呼女儿过来看手机为止。
我忍不住失笑,她真的爱她的女儿吗?
也许是,那种头挨着头的信任与亲密,好像整个世界也不能把她们拆散。
但她在制止女儿行为的时候,更像是一场界限划分,或者是演出给他人看的“我已经在制止她了”的戏码,在这一刻,是不爱的,她把她视为一个社会评价下的累赘。
那种冷淡不理睬,则是一场服从性测试,母亲需要女儿的讨好来验证自己的权威,而这个和好的节点,女儿说了不算,母亲自己说了算。
我忍不住感慨,家庭真是一个最小的政治单位,即使她们不自知,这是本能。
女儿在这个环境下,没有什么自主权,她的处境和体验完全由母亲的心情决定。
那么,这个女儿在长期失权的环境下长大,只认识这一种“爱”的形状,她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带着观察和假设入梦,离奇的是,我真梦到了一个出身富贵(甚至高贵)而内心荒芜的女儿,摸爬滚打地长大,像一只刺猬一样在亲密关系中反复碰壁,她在与异性的恋爱中,一次又一次上演与母亲之间的模式,她始终在索取少时不可得之物,无一例外,她选择的那些人给不了她,因这是她自己内心的匮乏。
直到她遇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美好”的少年。
那个少年温柔、慈悲、宽容,他见过她所有的不堪,见过她的脆弱、疯狂、崩溃,他没有因此却步,始终留在她身边,他真的爱她,那是一种“看见”之后的心疼。
女儿慢慢在爱里长出了自己的勇气,她开始打理自己的生活,但在这时,少年死于一场火灾。
如果故事只发展到这里,这就是个普通的爱情故事,还是白月光不可替代那种,怪俗气的。
其实这时我的梦还没有结束,真实的梦境是女儿怀上了少年的孩子,犹豫要不要打掉,以免干预自己的前程,后来与少年的母亲见了面,她才发现少年身上的温柔和慈悲,原来来自于他的母亲。
她后来决定与家族决裂,生下孩子(对不起我的梦真是够狗血的),与少年的母亲一并把孩子抚养成人。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加工这个梦的时候我做了很多改变,首先我不喜欢白月光叙事,完美的人设会给读者一种虚假的期待“要是我也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就好了”。
但实际上,完美的人永远不会来,人之所以为人,必然有其缺陷和弱点,完美的只是自己的滤镜。
如果没有自己去改变的勇气,只要等待有一个完美契合自己的人出现,生活就能迎刃而解,那么这样的故事,不是我要的。
本篇故事我更侧重于任归真这个人物的发展,有些生活上的细节和心路历程都来自于我自己,包括她幼时的解离(灵魂飞到天花板上俯瞰一切)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也许没有类似经历的人会觉得很矫情,但……矫情也是一种活法不是吗(笑)。
我没有让许悯生的母亲以及那个孩子出现,其实名字都已经想好了,但最终落笔的时候,我想,这本是她自身匮乏的具现,如果添加了太多人物,也许会分散掉我本来想表达的东西。
生活不是梦境,不能一个念头就扭转乾坤,它具体、琐碎,有时还充斥着背叛和谎言,但这就是现实。
你醒来后,有没有勇气面对真实的叙事?
不加以美化,不给自己完美的受害者人设,承认自己可能是那个母亲,也可能是那个女儿,又或者,只是推着小车走过,喊“瓜子花生矿泉水腿收一收”的路人。
梦醒后,我收拾东西,准备下车,与对面母女告别,那个女儿缩在母亲怀里,用好奇又有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我,小声和她母亲讨论我可能是个什么人,语气尖酸。
我了然地笑了笑,转身。
这就是代际创伤吧,如果以后女儿没有勇气挣脱,就会长成和她母亲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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