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 1260 字
不知处于什么心理,我没有提前告知我来找他的事情。
我赶到他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天色已暗,今日是周五,许悯生应当在住处啃资料——我知道他近日在为毕业论文忙碌,我们之间对话减少也是这个原因。
Amersham Arms是一座维多利亚式排屋改造成的公寓,我曾在照片里见过这座被墙体涂鸦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建筑,但从未造访过,因为许悯生说,这座公寓位于New Cross火车站后一条颇为混乱的街道上,并不安全。
他住在第二栋楼的三层,也是这栋公寓的顶层,我抱着仰望灯塔一样的心情抬头看去,只看到一片漆黑。
我站在楼下,掏出手机:“你在哪里?”
对面接起电话的一瞬,声音有些杂乱,但很快陷入平静,我猜测是他堵住了收音,到了一片僻静的地方:“归真,我在家里。”
整座公寓墙体上硕大的笑脸涂鸦如此刺眼:“你在忙什么呢?”
“我……”他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便故作轻松地说,“我在收拾屋子,抹布才拧了一半……你很少这个时间找我,有什么事吗归真?”
我推开小楼已经坏了门锁的大门,沉重的吱呀声透过手机收音口直抵另一头,我听到一层住户不满喝骂,夹杂着男女欢好时的喘息与大笑。
我顺着楼梯一步步走向三层,楼梯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泔水酿出的陈酿,混合着汗臭与尿骚味,大概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住在这里,本就该与这片环境同流合污。
“打扫卫生,是吗?”
我语气讥诮无比,站在顶楼那扇沉默的门前,抬手叩响门扉:“许悯生,开门。”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慌乱:“归真?你到底在哪里?”
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糊住双眼,鼻端骤然涌起的酸楚痛得我闻不到楼道里的异味。
“你根本不在家!什么打扫卫生……原来你说什么忙着查资料写论文都是骗我的!”
我站在这座陌生的小楼内部,泪如雨下:“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手机那头他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完全听不到,世界陷入一片忙音,我的眼泪落得既凶且快,脑海中有无数碎片闪过。
我的童年,我的人生,我也曾风光骄傲,是老师同学们眼中最耀眼的那个别人家孩子,是父母口中值得夸耀的存在,但为何我今日会沦落至此?
我心中隐约闪过一个答案,但那答案是如此锋利,我不敢深想,怕答案再清晰一点就要伤到自己。
伤心过后,便是愤怒,我开始用力回想曾经,想起母亲的傲慢与贪婪,想起父亲的忙碌与冷漠,还有郑嫂,我只是她的工作。
想起那些背地里说我是不知疾苦大小姐的同学,那些对我看似无限宽容实则轻蔑的老师,那些热情但愚蠢的男孩,那些熟悉却虚伪的面孔……我厌倦这一切,以为他不一样,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但凭什么不一样。
手机不知何时停止了嗡嗡震动,低头一看,它已经因为电量极低进入应急模式,我连回程的车票都买不了了。
我在黑暗之中拾级而下,任由它将我彻底吞没。
我阴暗地想着,至少我还是父亲的女儿,天然拥有一半他身上的血,他无法像摆脱我母亲一样摆脱我。
也许他还会像之前那样,用金钱摆平我的学位,退一万步讲,就算学位无法被金钱收买,我的学业宣告失败,那么回到他身边,他也不会对我不闻不问,至少我会衣食无忧,就这样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推开面前坏掉的防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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