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 2431 字
大二学长们都说，开学报到那天的校门口，是个大型车展。
往年都是豪车扎堆。今年也一样，保时捷、路虎、奔驰，一辆挨一辆，车主们慢悠悠下车，慢悠悠搬行李，慢悠悠让家长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
在一片轰鸣里，一辆宝马五系缓缓驶入，停在宿舍楼下。银灰色，二手，年份不老，车况很好，就是牌照上还带着前任车主的成色。
车门打开，陆野探出头，先递出来一双拖鞋。
"师傅，辛苦。拖鞋换上，车我去停，您打这个号回去就行。"
送货司机愣了愣，接过拖鞋，感动得不行："小伙子，你是头一个给我准备拖鞋的。"
车是昨天提的。陆野专门去了二手市场，挑了三天，最后选了这台——低调，耐造，价格四十万出头。中介说前任车主是个开酒店的小老板，资金周转卖了车，车况好得像刚保养完。
"叮叮，"提车那天他问过，"买二手的，返利照算？"
"叮！照算。本系统不看新旧，只看花没花。"
【叮！消费420000元（二手宝马525），触发800倍返利，到账336000000元！】
三个多亿。陆野当时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在4S店隔壁的面馆坐了一小时，吃了两碗面才敢上路。
面馆老板看他一眼："小伙子，第一次开车？"
"这么明显？"
"你这碗面，筷子捏得跟方向盘似的。"老板给他添了勺辣子，"新手上路，慢点开，命比啥都金贵。"
陆野端着辣子愣了愣。这话，前世没人跟他说过。
"叔，谢了。"他把辣子拌进面里，"我命硬，我小心。"
现在，车停稳了。
陆野下车，锁车，把车钥匙在手里抛了抛。
宿舍楼下，保安亭里的老赵探出头来。老赵五十多岁，看了他一眼："同学，这儿不让久停。"
"赵师傅，知道。"陆野走过去，把一瓶饮料放在保安亭窗口，又转了个账，"五百块，小费。以后我这车位，麻烦您多照应。"
老赵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我哪能收。"
"收着。"陆野把手机递过去让他看了一眼到账，"不是贿赂您办事，是拜托您搭把手。学生车多，怕刮了。"
老赵捏着手机，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孩子……行，叔给你留着北门第三个位子，那地儿宽敞。"
消息传得比车快。
陆野还没上楼，一楼大厅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小声嘀咕："就是他，送全校女生护肤品的那个陆同学""真的假的，还有车""这得什么家庭啊"。
陆野面不改色，拎着行李箱上楼。
宿舍里，王磊正在擦他的旧球鞋，看见他进来，眼睛先落在钥匙上，再落在他脸上，最后落在他那只旧箱子上。
"野哥。"
"嗯。"
"车是你的？"
"嗯。"
"二手的？"
"嗯，四十多万。"
"为什么买二手？"王磊憋了半天，问出这句，"野哥你这个身家，买新的不是不行吧？"
陆野把行李箱放好，想了想，决定说半句实话："第一，新车落地打八折，二手的车贩子已经替我亏过了。第二，"
"第二？"
"第二，这台车的原车主卖车是因为店里周转，不是事故车。"陆野说，"买二手车跟交朋友一样，得看它为什么落到今天这一步。落到正路上的，都值得接一把。"
王磊咀嚼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东西，又说不出来哪里有东西。
陈默从书堆里抬头，推了推眼镜："从资产配置角度，我不予置评。从室友角度，我申请周末借车接我妈，她坐火车太挤。"
"行。"陆野把钥匙扔给陈默，"油满了。"
刘涛最后一个回来，冲进宿舍时整个人是飘的："野哥！楼下都在传，说三楼新来了个开宝马的大佬。我出去一看，好家伙，这不是——野哥？你什么时候提的车？"
"昨天。"
"为什么不带我？！"
"你考驾照挂了几次了？"
"……三次。"刘涛蔫了，随即又支棱起来，"那我坐副驾驶总行吧！"
"副驾驶留给我。"王磊举手，"我腿长。"
"凭什么！"
"凭我第一天就帮你扛行李。"
正闹着，楼下传来一阵引擎声。声音不算好，闷，还带点杂音。
王磊趴窗户看了一眼，噗地笑出声："野哥，来活了。"
楼下停了辆大众。漆面发乌，车门上还有一道补漆的痕迹。张强从车上下来，特意绕着车走了一圈，拍引擎盖，拍车门，动作很大，生怕别人看不见。
他爸张有福坐在副驾，摇下车窗，逢人就递烟："借光借光，孩子上学，家里车小，凑合开凑合开。"
张强一抬头，看见了三楼窗户里的陆野，还有旁边那抹银灰色。
他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叔，你这大众，"旁边有个学生起哄，"声音跟拖拉机似的。"
"手动挡有驾驶乐趣。"张强梗着脖子，"有些人的宝马还是二手的呢，听说了吗，四十万的二手货！"
话音刚落，陆野在三楼开了窗。
"张强。"他靠在窗边，慢条斯理，"这二手宝马，落地八十多，才开两年。你那大众，落地几个钱？"
张强没答上来。
"再说了，"陆野笑眯眯的，"车是二手的，钱可是一手的。你爸递烟那姿势，倒是挺熟练的。"
张有福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烟夹在手里，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最后讪讪地塞回了烟盒。
张强涨红了脸，一拳砸在自家车门上——车门凹了一小块。他爸在车里骂出了声，父子俩当街吵成一团。
"花我钱上大学，倒是会砸车！"
"这车本来就该换了！"
"换你个头！"
三楼一片哄笑。刘涛笑得直拍栏杆，差点把花盆拍下去。
陆野关上窗，回到屋里。
"野哥，"王磊还在乐，"你这嘴，比车还值钱。"
"嘴不值钱。"陆野坐下，"值钱的是底气。他为什么敢当众搂着别人炫耀？因为我前世给过他面子。面子这东西，给别人容易，自己捡回来难。"
叮叮在脑子里发出了今日第一声表扬："叮！宿主嘴皮子见长，都没用本系统帮忙。"
"少贫。"陆野坐下，手机震了。
是条新短信。发件人，辅导员李国峰：
【陆野同学，明日上午十点，办公室来一趟，聊聊。带上你的银行卡流水。】
王磊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了眉："野哥，辅导员找你干啥？"
"查账。"陆野把手机扔回床上，往枕头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慌不慌？"
"不慌。"他望着天花板笑了，"流水清清白白，我怕什么。倒是他——"
陆野眯起眼。
"李萌那个丫头，该不会跟她爹告状了吧。"
叮叮插了一句嘴："叮！根据本系统舆情监测，论坛上关于宿主的帖子已有十七个，其中十二个讨论你的车，三个讨论你的护肤品，一个讨论你的卤蛋，还有一个讨论——"
"讨论什么？"
"讨论你到底吃不吃十个卤蛋。热度还挺高。"
陆野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个世界的人，关注点都很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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