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 1853 字
放榜第三天,兄妹俩登上了去中州的官车。
七院招生的最终试在七域轮流设总场,今年轮到中州天枢城。从青墟镇过去,官车要走十二天。车是镇公所雇的,一挂大车,坐着本镇和邻镇的十几个上榜生,浩浩荡荡出了镇口。
李巧娘追着车跑了半条街,往车里扔了最后一包豆腐干:"省着吃!到了天枢城给家里捎信!"
车轮辚辚。青云趴在车窗上跟他爹娘挥手,挥到看不见镇口的老槐树,才坐回车里。
"哥,"瑶瑶凑过来,小声问,"我们这算是……出远门了?"
"嗯。你哥我十六年,最远到过三十里外的青口市。"青云感慨,"卖豆腐的。"
车厢里响起一片笑。笑声里,一个圆脸姑娘探过头来,眼睛亮得像灯:"豆腐?!你们家有豆腐?!"
这是洛小满,翠微学院预录取的灵植天才,青芜域人,上榜理由是"随手种活了一株枯死了十年的还魂草"。此刻她怀里抱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全是吃的。
"我叫洛小满!"她自来熟地伸出手,"你们带的豆腐干,能分我一块吗?"
青云递过去一块。洛小满咬了一口,眼睛瞪圆了,扭头就朝车尾喊:"石岳哥!快!青家豆腐干!比翠微的灵米糕好吃!"
车尾钻进来一个铁塔似的壮少年,虎背熊腰,往那儿一坐,车厢都矮了半截。他接过豆腐干,两口吞了,闷声道:"好吃。"
"这是石岳,磐岳学院的,我远房表哥的邻居!"洛小满叽叽喳喳,"他可厉害了,一路空手打过三头荒兽!石岳哥,说给人家听听!"
石岳挠挠头,憋了半天:"……打了。"
"就这?"青云问。
"嗯。"石岳想了想,补充道,"它们先动的手。"
洛小满一拍大腿:"看见没!就这性格!哎对了,石岳哥你还是青墟镇人吧?"
石岳点头,看向青云兄妹,忽然眼睛一亮:"打铁铺。青大河。"他一字一顿,"学徒。三个月。锅。"
"你想起来了!"青云一拍大腿,"你是去年在我家铺子干了三个月的那个石岳!我爹逢人就夸你,说你是十年来唯一一个抡满回风锤第一重的学徒!"
"嗯。"石岳脸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师父的锅,最硬。"
一车厢人笑成一团。
十二天的路程,就在豆腐干、灵米糕和石岳的惜字如金里,过得飞快。洛小满吃了青云整整两包豆腐干,作为交换,她给兄妹俩科普了七院的一切:天枢的序碑有多高,长离的锻炉有多烫,还有玄冰学院"进去先发三件棉袄"的传闻。
"对了,"第六天夜里宿营,洛小满嚼着干粮,忽然问青云,"你上榜的时候用了什么功夫?我在台下看了,那个武师输得可冤了,跟自己绊了自己一跤似的。"
青云拿着干粮的手顿了顿。
旁边的瑶瑶抢答:"运气好。我们全家运气都好。"
"哦——"洛小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运气好也是一种功夫,我们院长说的。"
第十一天,车队进了丘陵地。官道在这里收窄,两边是齐人高的荒草。
青云莫名觉得心口发紧。这几天,那种被什么盯着的凉意就没断过,从出镇第一天官道旁那顶青灰斗篷开始,一顶若有若无的影子,始终缀在车队十丈开外。
入夜,扎营。
篝火噼啪。石岳守上半夜,瑶瑶裹着毯子睡在车厢里,青云靠着车辕假寐,闻老坐在最外圈的暗处,破天荒没有喝酒。
三更。
一点极轻的破空声,撕开了夜。
青云几乎是本能地睁眼——【主观缓时】于半梦半醒间发动,慢下来的世界里,一道黑影越过篝火,快得不像人,直扑车厢!
黑影掌中一枚乌针,针尖幽蓝,直指车厢里瑶瑶的睡颜。
快,太快了。快到青云的缓时都只够他看清对方的脸——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和袖口一闪而过的、刻着古篆的铜符。
铁尺不在手边。
黑影的针已及帘。
嗡——
一声琴鸣般的轻响,凭空荡开。
乌针在离帘三寸的地方,无声无息地锈断了。黑影整个人像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被一股磅礴大力倒拽着,轰然砸回营地中央,在地上犁出三丈长的沟。
营地炸了锅。洛小满尖叫,石岳抄起车轴挡在车前,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一声苍老的冷笑自篝火后响起。
闻老不知何时已立于场中,竹杖点地,青衫无风自动。
"上墟的狗,"老头儿一字一顿,声音里再没有半分嗑瓜子的懒散,"伸到下墟来了。"
黑影从沟里弹起,身形一晃就要遁走,闻老竹杖遥遥一点——
半空里凭空凝出一轮残梦般的光晕,黑影一头扎进去,惨叫一声,跌出来时七窍带血,踉跄逃入夜色,眨眼没影了。
营地重归寂静。
闻老收回竹杖,背对众人,站在原地没动。半晌,他弯腰,从草沟里拾起了那半截断针,又捡起黑影遗落的半枚铜符,凑近篝火。
火光照着符面的古篆。
老头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得像九天之上那片深不见底的云海。
"收拾东西。"他转过身,声音哑得吓人,"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官道。"
青云抱紧了闻机探过来的瑶瑶,看着闻老掌心那半枚铜符,喉头发干。
"闻老,那符……是什么来头?"
闻老盯着火堆,一字一句:
"执序者。"
"九天之上,下来拿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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