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 1904 字
青云把裂纹的事报给了武教习。
武教习的脸,一下就沉了。他没问青云怎么发现的,也没斥他多事,抓起石锤就走:“跟我来。”
山腹的入口,在镇脉大阵那七根石柱底下。
石阶往下走,一圈一圈,越走越深,越走越暗。地气在底下浓得化不开,压得人胸口发闷。青云走在最前,铁尺在腰里硌着,他攥紧了石壁。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石岳扛着大盾卡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能不能把盾先卸了?”姜见月在后面不耐烦。
“卸了万一有危险呢!”石岳梗着脖子。
“有危险,你这盾卡在通道里,咱们才真危险。”
石岳想了想,默默把盾斜过来抱进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往前挤。青云回头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又被地气憋回去。
“这地方,院里不让下。”石岳压着嗓子,“武教习,咱们是不是要挨罚了?”
“闭嘴,走。”
石阶尽头是一间圆形的石室。
石室正中,是一方和山顶一模一样的黑石,只是大了三倍,高到青云伸手都够不着顶。黑石四面刻满了纹,纹里淌着青光,一下一下,像心脏在跳。
石室四壁也刻着同样的纹,一圈一圈绕上去,像一口倒扣的井。井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拳头大的青石,亮着微光,把满室映得忽明忽暗。青云仰头望,石室高得看不见顶,只在最上头,隐约漏下一线天光。
这就是镇脉大阵的阵眼。
裂纹,从黑石的底部一直爬上来,裂进纹里,像一道结了痂的旧伤。
武教习举着石锤,绕着黑石走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百年了。”他低声说,“这阵从立起来那天算,就没裂过。”
“现在裂了。”姜见月抱着刀,仰头看那道缝,“有人动过它。”
她话没说完,洛小满忽然叫了一声。
“不是有人动过。”她蹲在黑石底部,指着裂纹最深处,“是有人……从外面划开的。”
青云凑过去。
裂纹的根部,嵌着几道极细的刻痕。
那刻痕很浅,要不是贴着眼睛看,任谁都发现不了。弯弯竖竖,交叠在一起,像是随手划过,又像是刻意留下的记号。
青云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见过这种纹。
中州城门口,闻老从血泊里拈起的那枚铜符,正面刻的,就是这样的纹。一模一样。他当时凑近了看过,那弯竖交错的走势,他还记得清楚,只觉得眼熟,没敢多想。
“这个是……封印的逆纹。”白砚舟不知何时蹲了下来,声音很轻,“有人用封印的手段,在阵上开了个口子。手法很老,至少两百年。”
石室里静了一瞬。
“两百年。”青云喃喃,“跟立阵是同一年。”
“执序庭。”武教习咬着牙,把这三个字吐出来,“两百年前就伸过手了。”
青云不懂这些门道。他只懂一件事——这阵,是有人故意弄坏的,而且弄坏的这个人,跟他夜里见过的那枚铜符,是一路人。
“能不能补?”他问。
“怎么补。”武教习攥着石锤,“这阵是老阵,纹路我认得,可这口子起在核上,补得不对,阵就散。散一座镇脉大阵,厚土域半个域都要塌。”
青云盯着那道缝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破境那两回的感觉——那口“看得见的时间”。他能看见挨打的那一段,能看见灯灭的那一瞬。那么,这石头上的一道裂缝,是不是也有它“没裂开之前”的样子?
他伸出手,按在了裂纹上。
“青云——”武教习要拦。
晚了。
青云闭上眼,把丹田那口墟气,一点点往裂纹里灌。他不去补,不去糊,他试着去“看”——看这道裂缝,在裂开之前,本该是什么样子。
没人教过他这么用灵气,他知道自己是在胡来。可他想起小时候在铺子里,铁打坏了他爹总说一句话:坏了别急着扔,先看看它没坏的时候,长什么样。
黑暗里,浮出一点模糊的影子。
那道裂缝,一寸一寸地,往回收。
他看见了。看见了石头还完好、纹路还连成一片的上一个瞬间。他咬紧牙,把这点影子,往回拽。
裂纹,真的收了一丝。
武教习的呼吸都停了。
可就在裂纹要再收一分的时候——
黑石,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淌的青光。是“轰”地一下,整方黑石从头到尾都燃了起来,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地气翻涌,石室四壁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青云被一股力掀开,摔在地上。他撑着地抬头,看见那方黑石的中心,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是眼睛。是一团滚动的青影,像雾,又像水,在那方黑石里翻卷、聚拢,最后凝成一张模糊的脸。
一张没有五官、却仿佛在“看”他们的脸。
石岳一把把青云拽到身后,扛起盾。
“阵……阵活了。”洛小满的声音都在抖。
那张脸转了过来,停在青云面前。
它没有说话。
可青云莫名地懂了它的意思——它不是在生气。它守着这方天地两百年,一寸一寸地熬,有人在它身上划开一道口子,它疼,它醒,它看见了他。一个才十六岁、连明灵都刚坐稳的孩子,却能把它往回拽。
它在问他:你为什么,会“倒着看时间”。
青云身后,青瑶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脖颈间那枚不起眼的小锁,正跟着黑石的脉动,一下一下地发烫。她没出声,只往前半步,站到了哥哥身边。
那张没有五官的青影,也朝她,轻轻偏了偏。
石室里,所有人都不敢动。只有那张青影凝成的脸,静静悬着,等着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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