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 917 字
孩子输完液,是第四天早上。两个人抱着孩子往回走,路过巷口的豁子,风灌进来,周秀兰把孩子裹紧了。
进院的时候,曹婶站在自家门口。
"去了?"她问。
"医院。"周秀兰说,"发热,输了两回液。"
"我听着呢。"曹婶说,"前天后半夜,我听见你们出门。我以为是急事,天一亮我就去敲你们门,才知道人不在。"
她说着,眼睛落在孩子脸上。
"舟舟这几天也咳嗽。"她说,"不烧,就是咳。"
"要不也去瞧瞧?"
"孩子咳嗽,养养就好。"曹婶说,"跑医院,一去就是钱。"
她说完回屋了。门关上以前,周秀兰听见里屋的咳嗽声,很短的一声,然后是被拍背的声音。
那天下午,周秀兰在院里晒尿布。曹婶家晒的衣裳比她的早,两件小褂,一件大人的褂子,褂子的肘上打着补丁。风过来,衣裳在绳上打转,转半圈,又转回来。
曹婶出来倒药渣,一天两回,早上一次,天黑一次。药渣是灰褐色的,倒在墙根,堆成一小堆。
两件小褂晒在绳头上,风一吹,袖子摆起来。曹婶收衣裳的时候收得慢,一件一件抻平了才搭回去。孩子的褂子她收在最后,收完抱着站了一会儿,才进屋。
晚上,林素芬来了。
她穿着便服,拎着一包东西站在院门口。陈松林正在劈柴,斧子举着,看见她,愣了。
"林护士?"
"出院随访,社区安排的。"她说,"顺路。"
不是顺路。社区随访没有穿便服来的。陈松林没问,把斧子放下,搬凳子。
林素芬进屋,先洗手,然后看孩子。孩子睡着了,她看了一会儿,摸了摸手脚,又摸了摸肚子。
"没事了。"她说,"回去把那包小米熬上,一天两顿,比鱼汤顶用。"
那包东西里是小米,还有一小包红糖。
她坐了一会儿。周秀兰给她倒水,她说不敢多喝,夜里有事。三个人围着炉子说话,说孩子的觉,说北巷的风,说铁路上过车的时辰,早一趟六点二十,晚一趟九点四十。说风从豁子进来,先过曹家,再过陈家,中间让那棵槐树挡一挡。曹婶说,风到你们家就慢了。
说到一半,林素芬抬手腕看表。
表还是停的。三点十七。
"你这表,"周秀兰看见了,"坏多久了?"
"四年了。"林素芬说,"不走。我一直没修。"
"为啥不修?"
林素芬把袖子拉下来,盖住表。
"它停在三点十七。"她说,"我丈夫的船,就是在三点十七沉的。"
屋里一下静了。炉子上的水壶响,很小声。
"表是他的。"她说,"人没了以后,我戴着,修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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