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 918 字
曹婶是后半夜回来的。
陈松林没睡着,听见的。脚步声进巷子,在隔壁门口停了,门响,然后是很长一段没动静。再然后,屋里传出一声哭。
不是孩子的哭。是大人的,压着的,就一声,像什么重东西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曹婶家的门到九点也没开。
周秀兰把孩子喂了,跟陈松林说:"你过去看看。"
"看啥?"
"敲门。"周秀兰说,"昨天夜里那个动静,不对。"
陈松林过去,敲了两下。里面没声。他又敲,加了一分劲。
"曹嫂,我。"
过了好一阵,门开了。曹婶站在门里,眼睛是肿的,头没梳。她看见陈松林,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来。
里屋的小床上,曹舟躺着。
屋里比外头暗。窗户纸糊了两层,天光透不进来多少。桌上摆着药碗、暖壶、一小碟咸菜,灶是凉的,没生火。
"你咋不生火?"
"孩子怕烟。"曹婶说,"一熏,咳得凶。"
她自己穿着棉袄,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孩子盖着被子,闭着眼。脸色是青白的,嘴唇上有一点干皮。被子随着呼吸起伏,很浅,很慢。
"咳了一夜。"曹婶说,"后半夜去敲的医院急诊。大夫听了肺,说有点肺炎,让住院。"
"那就住啊。"
"住院要押金。"曹婶说,"先交一百。"
一百块。陈松林在码头干一天是一块八。他站在里屋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孩子。孩子比他家这个瘦一圈,小拳头攥着,攥得不紧。
"你家当家的呢?"他问,"跑船的,不寄钱回来?"
"寄过。"曹婶说,"两年前寄过最后一笔。后来船换了东家,就断了。"
"你去找过?"
"海上的事,上哪儿找去。"曹婶说。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陈松林回到家,把蓝布包打开。里面是家里的全部钱,是准备给周秀兰补身子的,还有下个月要交的房钱。
他把钱数了数,七十六块。
"都给她?"周秀兰问。
"先给她五十。"陈松林说,"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那房钱呢?"
"码头掰冻鱼的活,干到月底,够了。"陈松林把钱包好,"舟舟这病拖不得。"
周秀兰没再说话。她看着他把五十块钱用手绢包上,包了两层。
出门前,陈松林又回头看了一眼里屋。曹婶坐在床边的小凳上,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床沿上,就那么守着。那个坐姿,一晚上不会变。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路上,周秀兰把家里的钱在心里过了一遍。房钱月底交,米吃到月中,孩子的药还剩半瓶。她算完,跟陈松林说,下个月的鱼汤,她喝米汤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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