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 950 字
第二声来得晚。
隔了能有一分钟,那声音又起来,还是哑的,断断续续,不成个调。陈松林贴在门上的耳朵听见了,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门开了。先出来一团白汽,然后是那个护士,手里抱着一包东西,襁褓的边角掖得很平。
"六斤二两,男孩。"她说,"母子平安。"
陈松林的手伸出去,伸到一半停住。他手上全是茧,虎口还有一道前天卸货划的口子,他用创可贴缠着。那只手悬在襁褓上面,不知道往哪儿放。
"抱啊。"护士说。
他两只手先在裤腿上各擦了一遍,才敢往前伸。
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才接过去。很轻。他一辈子扛过最沉的柜子是三百斤,压肩上不觉得什么。这个东西不到六斤,他胳膊却不敢使劲,肘弯僵着,像端一碗满的水。
孩子脸上蒙着一层白的东西,皱着,眼睛闭着,小拳头攥得很紧。
"哭声小,没事,肺是好的。"护士在旁边说,"生下来那会儿就没怎么哭,我们拍了几下脚心。"
"拍脚心?"陈松林问。
"拍哭的。"她说,"有的孩子省事,有的孩子不省事。你这个,看着是省事的。"
陈松林低头看怀里的。孩子的眉毛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鼻子小,鼻孔随着呼吸一张一缩。
护士把他领到走廊那头的一个磅秤边,帮着把孩子放上去。数字跳了几下,停在六斤二两。孩子躺在秤盘里,忽然不哭了。
陈松林低头看。孩子也在看他。
眼睛睁开了。不大,黑,眼珠上有一层水光。孩子不眨眼,就那么看着他。
"哎,这……"陈松林回头看护士。
"新生儿睁眼正常。"护士说,"睡觉少也正常。有的孩子生下来就爱看,你别拿东西晃他。"
产房的门又开了,推车出来,上面躺着周秀兰。她脸色是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见陈松林,嘴唇动了动。
"哭了吗。"她问。声音很小。
"哭了。"陈松林说,"响得很。"
周秀兰笑了一下,眼角有水,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她伸手要够孩子,够不着,手停在半空。
推车进了病房。病房三张床,就她一个产妇,另两张空着。窗户关着,玻璃上有水汽,有人用手指头在上面画了个笑脸,不知道是谁画的,也不知道是画给谁的。
陈松林抱着孩子跟在车边上走。走廊很长,灯一根一根从头顶过去。孩子一直睁着眼,不看他了,看灯。
灯过去一盏,孩子的眼珠跟着转一下。
周秀兰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声音很虚。他回头看了一眼,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脚下快了半步。
到了病房,护士接手安置。陈松林站在床边,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说了一遍。
"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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