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 952 字
第二天上午,雨还没停,小了。
周秀兰靠在床头,孩子在她臂弯里。陈松林蹲在床头柜前面翻一本卷了角的字典。字典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本来说给周秀兰闲着看,现在派上了别的用场。
"松林,你爸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孩子叫啥?"
"没来得及。"陈松林翻了一页,"他就说了一句,别叫狗剩就行。"
周秀兰笑了,笑完咳了两声。
陈松林蹲在地上翻字典。字典是他们结婚那年买的,一块二,书角卷了。他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手指头在舌尖上蘸一下再翻。翻到"满仓",他停了。
"要不叫个结实的。"他说,"陈满仓。"
"满仓像庄稼人给牲口起的。"周秀兰说。
"来福呢。"
"来福是狗。陈来福,喊出去,人家当咱家添了条狗。"
"狗怎么了。"陈松林说,"狗活得长。"
他合上字典,放在膝盖上,看着床上的孩子。孩子醒着,睁着眼看帐子顶,两只小手在被子上抓,抓不着东西,也不恼。
"昨晚生他,下了一夜雨。"他说。
"叫雨?"周秀兰说,"太轻了。雨说没就没,太阳一出来,地上都不带留印的。"
陈松林没说话。他把字典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床上的孩子。孩子醒着,睁着眼看帐子顶,两只小手在被子上抓,抓不着东西,也不恼。
"轻就轻。"陈松林说,"咱这个家,落不住重东西。雨落下来,落在地上,渗进土里,土就活了。开春你看北巷那几棵树,都是雨水泡活的。"
周秀兰看着他。她跟他过了五年,他没说过这么长的话。
"行。"她说,"你定。"
她其实想让他往水上取。她娘家在河边,小时候发大水,全村就他们那条街没淹,她信这个。她没说。名字让男人定了,女人再改口,不好。
陈松林把名字写在出生证那一栏。他的字写得很大,笔画很重,一支圆珠笔写到一半没水了,笔画断在半截。
他甩了甩笔,在纸上划圈,划不出水。正着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他一支笔。
是林素芬。她查完房路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
"用这个。"她说。
那支笔是黑色的,笔帽上有牙印。陈松林低头写,把"陈雨"两个字写完,写得很重,纸背面鼓起来,能摸到笔画。
"陈雨。"林素芬看着出生证念了一遍,"好听。"
她把笔收回兜里,转身走了。
出生证上还有一个空栏,是小名。陈松林看了看,笔悬在上面。
"小名叫啥?"他问周秀兰。
"你定。"周秀兰说,"敢定大名,还不敢定小名?"
陈松林看着那个空栏,看了很久,没填。他把出生证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用手按了按。
那一栏空着。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