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 2309 字
天刚蒙蒙亮,青岚边城北门的门闩才抽开一半,三辆装满灵药的骡车已经候在了门洞里。
陆衍辰勒住缰绳,回头扫了一眼车队。二十名长风门外院弟子分列押车,赵阔扛着苍穹戟坐在头车辕上,咧嘴冲他笑:"衍辰,这趟送的是清瘟散?边城三镇等着救命,可不能出岔子。"
"嗯。"陆衍辰只应了一个字。
林月坐在第二辆车辕上,指尖掐诀,将一枚淡青色阵旗插进车板缝里。"警阵布好了。三里内有灵力波动,旗子会先热。"她说话向来省字,说完便阖眼调息。
此番下山历练是掌门亲批的差事。青岚边城入秋后瘟气横行,长风门调了三车清瘟散送往临江镇,顺带让弟子磨砺手脚。陆衍辰如今已是合墟境,又压着内门试炼榜第一的名头,被点为领队。
车队出城,沿官道向西。
头两天太平无事。第三日晌午,车队进了断云岭,官道在岭中收窄成一线,两侧崖壁陡立,草木枯黄。
陆衍辰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崖顶。
崖上没有人,却有风。风里裹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淡得像错觉。
他抬手,车队停下。
"怎么回事?"赵阔跳下车,压低声音。
"有埋伏。"陆衍辰说完,拔剑出鞘半寸。
话音未落,崖顶滚下十几块磨盘大的巨石,砸向车队中段。林月指尖一弹,车辕上的阵旗腾起青光,织成一面光罩,巨石砸在光罩上,轰隆滚落道旁,尘土冲天。
崖顶随即涌出三十多条黑衣汉子,为首的是个刀疤脸,赤着上身,胸膛上一道旧疤从肩头拖到腰际。他脚踩虚空,一步一步走下来,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枯草便枯死一片。
血气,如潮水般漫下山道。
"合墟境。"林月睁眼,只吐出两个字。
"血刀门的?"赵阔握戟上前半步。
刀疤脸咧嘴一笑:"血刀门九堂黑风堂,堂主座下四档头,疤面厉。识相的,留下药车,跪着磕三个头,老子只劫药,不杀人。"
"药是救人命的。"陆衍辰开口了,声音不高,"你们劫了,三镇的人就得死。"
"死就死了。"疤面厉舔了舔嘴唇,"老子这身血煞功,缺的就是活人血气。二十个弟子,正好给老子补一补。"
他一挥手,血气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压向车队。血雾里隐有无数细小血刺,见血封喉,明灵境以下的弟子连脸色都开始发青。
赵阔怒喝一声,苍穹戟顿地,金光炸起,硬生生在车队前方撑开一道金色光墙,把血雾挡在了外面。他脚下的青石一寸寸碎裂,人却纹丝不动。
"好个铁憨憨。"疤面厉眼中凶光一闪,五指成爪,一把漆黑血刀自血雾中凝出,朝赵阔当头劈落。
刀未至,血先临。
一道剑光比刀更快。
陆衍辰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圣剑出鞘,剑光极亮,亮得血雾都为之一暗。剑与刀在半空相撞,只一息,那柄凝聚出来的血刀便从中裂开,裂口处血气嗤嗤消融,如同沸水泼进了雪堆。
"圣光克血煞,你不知道么。"陆衍辰淡淡道。
疤面厉脸色剧变。血煞功霸道,却最忌至纯至阳的剑光,圣剑一照,他修了二十年的血气如同日下残雪。他还想再凝血刀,剑光已至面前。
陆衍辰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剑光一闪,快得没有轨迹。疤面厉的护体血罡被一剑洞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崖壁,再没能爬起来。
主将一倒,崖上三十余条汉子发一声喊,作鸟兽散。
赵阔收戟,抹了把汗:"痛快!衍辰,你这一剑比我快多了。"
林月走过来,看了一眼崖壁下的尸首,眉心微蹙:"血刀门为什么劫药?黑风堂不该出现在这条道上。"
陆衍辰蹲下身,从疤面厉的储物袋里翻出一块黑铁腰牌。腰牌背面没有血刀门的堂号,只烙着一团扭曲的黑影。
他把腰牌收进袖中,没说话。
因为赶路耽搁,车队没能按原计划赶到临江镇,当夜只能在断云岭外的荒镇落脚。镇子残破,大半房屋塌了顶,只有镇口一家骡马店还亮着灯。
后半夜,陆衍辰在房顶调息,忽然睁眼。
镇子西头的暗巷里,传来了极轻、极短的一声闷哼,随即是三道几乎没有声息的身法破风声。
刺客的路数。
他没有惊动旁人,身形一晃便落在了暗巷口。
巷子深处,一个黑衣少年背靠墙壁,胸口插着半截短刃,左手按着一柄细剑,剑尖垂地,在青石上拖出一道血线。三个黑衣人呈品字形围拢,一步一步逼近。
少年很年轻,比陆衍辰还小两岁,脸上一道血污,一双眼睛却静得吓人,静得像两潭死水。
"小崽子,跑得倒是快。"领头的中年人手掌笼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鬼手爷的东西,你也敢偷?把手留下,命留下。"
少年不答,忽然动了。
细剑快如毒蛇,直取领头人咽喉。领头人雾手一翻,扣住剑身,另外两人已经欺到少年身后,一掌拍在他背心。
少年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人却借势拧身,反手一剑削断了一人的手筋。
杀性一起,便止不住。三对一,围杀变成绞杀。又过了十几招,少年连中两掌,退到墙角,细剑拄地,摇摇欲坠。
领头人狞笑着欺身而上,雾手探向少年的天灵。
一只手先到了。
陆衍辰一把攥住那只雾手,五指收紧。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领头人惨叫着倒退,抬头看向来人:"什么人——"
陆衍辰没答话,圣剑已经出鞘。
剑光如匹练横过暗巷。左边那人刚拔刀,剑光已穿胸而过;右边那人转身要跑,剑光第二道追上,将其钉在了墙上。
领头人捂着断手,血气疯狂外放,浑身鼓胀如充血的皮囊,竟是拼着经脉逆行,要燃血逃遁。
陆衍辰一步跨出,剑背砸落。
砰。
领头人栽倒在地,半边身子陷进青石里,血气溃散。他没死,却动不了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衍辰,忽然从喉咙里挤出一串笑。
"嘿嘿……嘿嘿嘿……小子,你知道你救的是谁么?鬼手的猎物,你也敢碰?鬼手爷迟早找到你头上,把你的神魂一根一根抽出来……"
笑到一半,他忽然七窍渗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那是自碎神魂的死法,为了不给活口。
陆衍辰眉头一皱,转身去看那少年。
少年靠着墙,胸口还在渗血,却没有看他,也没有道谢,只是死死攥着左手。陆衍辰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躺着半块黑铁牌,断口参差,牌面上烙着一个字——
祭。
陆衍辰掌心的圣剑印记,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能撑住么?"他问。
少年抬起眼,看了他两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随即眼前一黑,直挺挺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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