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 2268 字
大比第九日,决赛。
秦烈登台时,全场给足了动静。他换了身武袍,束袖束腰,走路带风,三个月前那股锦绔脂粉气褪得干干净净——断岳叟三个月的调教,把一块顽石磨出了刀锋。
"陆师兄。"他站定在十丈外,抱拳,礼数周全,"三个月前我说过的话,今天兑现。"
陆衍辰拔剑:"试过再说。"
钟响。
秦烈先动。他的身法快得超出了合墟初期该有的水平,欺进、晃步、探拳,一拳直捣肋下。陆衍辰侧身让过,剑光反撩,却被对方并指一夹,硬生生卡住剑脊。
力气不对。
陆衍辰心头一凛。三个月前,秦烈连他三招都接不住。
秦烈狞笑,拳上青筋暴起,猛然发力,竟将圣剑荡开三尺,随即肘、膝、拳连绵砸来,招招不讲道理,招招全力。
再看他的脸色——涨红,暴凸,颈侧的血管如同蚯蚓般贲张,毛孔里渗出细密的暗红血珠。
赵阔在看台上第一个反应过来:"禁药!他磕了药!"
"狂血丹。"林月的声音很冷,"烧气血换境界。服一粒,合墟初期有合墟巅峰的战力。"
"烧完了呢?"赵阔问。
"经脉如枯。"林月盯着擂台,"所以他要用一炷香,把台下的人打死。"
擂台上,陆衍辰已经连续退了十招。
秦烈的攻势如同疯潮,一浪高过一浪。狂血丹焚出的气血真罡霸道绝伦,硬撼之下,圣剑的剑光竟被一寸寸压回。第十一招,他抓住剑光荡开的一瞬贴身而入,一记膝撞顶在陆衍辰小腹;第十五招,陆衍辰肩头挨了一记拳罡,整个人倒滑出去,靴底在青石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单膝点地,撑住身形。
识海里,圣神魂与魔神魂同时一动——魔气贪婪地扑向那股焚血的药力,叫嚣着要反噬要吞;圣光沉稳地压住阵脚,把翻腾的气血一寸寸熨平。两股神魂一乱一定,竟生生把狂血丹冲上头的血气顶了回去。
这是双神魂同修才有的本事。换任何一个单神魂的合墟修士,药力入体这一关,就先折一半。
看台上,长风门弟子鸦雀无声。
秦烈立在台心,胸腔里发出一阵大笑:"陆衍辰!你的试炼榜第一,你的合墟中期,你的什么狗屁圣剑——在一炷香的秦爷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脚下发力,追杀而至。
识海之中,雷云无声滚动。魔刃在剑匣里发出一声低鸣,跃跃欲试——它闻到了血,也闻到了那股烧灼气血的药力。
陆衍辰咽下喉头的血腥气,反手握剑。
用魔刃?魔刃遇狂血,两败俱伤,断岳叟在贵宾席上等的就是这一幕。
不用。
他闭了一下眼。
三个月里,每逢夜深,传承记忆都会多翻开一页。他读过《始祖剑典》第一卷的第一式——那一式的名字,取自始祖当年立于绝壁、仰面质问苍穹的姿态。
第一式,问天。
问天不是技巧,是问答。上问苍穹,下问本心:我持剑,为何?
秦烈的拳罡已经轰到面门。
陆衍辰睁眼。
刹那间,周身灵力不再是流水,而是倒卷回源,尽数归入掌中一剑。圣剑剑身上,一道金纹自剑柄亮起,蜿蜒爬至剑尖,如同睁开了沉睡的眼睛。
他没有挡,没有退。
他迎着拳罡,向上,撩了一剑。
三个月,一百一十七个名字,后山瀑布前劈不出的那道影子——在这一瞬,忽然全都清了。问天问的不是苍穹,是名册上那些没能等到答案的人。剑出,就是替他们问。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轨迹,没有精妙的变招,就是一条笔直的、从下往上的剑光,像有人在漫天拳影里,笔直地劈开了一道天。
剑光过处,拳罡如腐草。
金纹剑光笔直上掠,正正撞进秦烈胸口的护体真罡。狂血丹堆起来的气血罡罩在剑光面前如同沸汤泼雪,一层龟裂,随即轰然炸开。
秦烈的拳锋距离陆衍辰的眉心还有三寸,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那道剑光已经贴着他的胸口穿透而过,把他整个人钉离了地面,高高挑起——剑上圣光激荡,狂血丹焚出的药力顺着剑光尽数反噬,他体内的气血真罡如溃堤般倒卷,炸得他七窍喷血。
砰。
秦烈砸落在台面上,砸出一个人形的浅坑。他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一口血喷在青石上,血里带着焦黑的药渣。狂血丹的反噬已经开始,他的经脉在肉眼可见地枯缩,那张三个月养出来的锋锐脸孔,以同样的速度枯败下去。
"不可能……"他嘶声,"你才合墟中期……"
"境界是境界的。"陆衍辰拄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全是汗,"剑是剑的。"
他没有收剑。剑尖一转,直指台下贵宾席,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演武场:
"三个月前,落枫谷试炼,赵阔背后那支冷箭,箭杆上刻着秦府铁匠坊的暗记!"
满场哗然。
"半年前,血刀门夜袭外院,被擒的堂众招了——劫路的路线图,出自城主府一位公子爷的手笔!"陆衍辰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扬手掷向主审台,"人证物证,俱在此卷。柴长老,请当众验看!"
柴岳展开文书,越看脸色越沉。文书里夹着三样东西:落枫谷冷箭的箭杆断口拓样,箭杆上"秦"字铁坊的暗记拓得清清楚楚;血刀门俘虏的画押供状;还有一枚从黑风谷灰袍人身上搜出的传讯玉符残片,玉符里封存的最后一道讯息,收讯人的灵印,与城主府外客卿名录上的印鉴分毫不差。
柴岳一拍桌案:"来人!传落枫谷箭匠与血刀门俘虏——当堂对质!"
看台炸了锅。质疑声、叫骂声、倒彩声滚成一片,几个曾在秦府走动的弟子脸色发白,悄悄往后排缩。秦烈面如死灰地跪坐在坑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贵宾席上,断岳叟的独臂缓缓收回了袖子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秦擎霍然起身,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满场数千双眼睛看着,铁证摆着,他一个字也不能说。
玄机真人立在主审台侧,朗声宣令:"大比头名,陆衍辰。明日正午,授核心弟子令!"
欢呼声浪掀起的那一刻,无人注意演武场外的老槐树上,一只黑鸦收拢了翅膀。
它的眼睛猩红,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那个拄剑而立的青衫身影。
然后它歪了歪头,张嘴,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扑翅,飞走,没入云底。
云层深处,隐隐传来另一样东西的声音——闷雷似的,沉沉地滚过陆衍辰的识海。他抬头看天,晴空万里,雷声却在。
那不是天上的雷。
那是冲着他来的。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