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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墟有个苏掌柜?约 30 小时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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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3217 字

第7章 脆皮炸鸡(下)大

苏清把油锅端到了摊口。

锅是漏的,漏在底上一个小眼,只在油多的时候才渗。她拿湿泥把小眼从外头糊住,糊了三层,又在地上垫了块石板,怕火燎了桌子。

桌子是三条腿的,第四条腿拿砖垫着。她斜着坐上去试了试,不晃。

木牌挂在桌角,写着"苏记馊sōu摊"。

那是原身的爹写的。"馊sōu"字是他自己刻的,刻完就死了。苏清想过换,想了三天,没换。

她把娘也搬出来了。

娘坐在摊后的矮凳上,背靠着墙,脸朝太阳。太阳晒在她脸上,她眯着眼,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太阳在东边。"

"嗯。"

"你别骗我。太阳要是在西边,你现在就该收摊了。"

"东边。"苏清说,"刚过墙头。"

"那还早。"

苏清把炸好的鸡块摆进竹匾biǎn,摆成一圈,底下垫了两张洗干净的大叶。一共十二块。四只鸡的量。

香气先出去了。

风往东吹,香就往东飘。街东头有两个挑水的停下脚,鼻子动了动,往这边看。

看了一眼,又走了。

苏清等着。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卖草鞋的老汉。他站在摊前,双手揣在袖子里,看那竹匾biǎn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炸鸡。"

"鸡?"老汉说,"鸡是这么吃的?"

"这么吃。"

老汉伸脖子闻了闻,又缩回去。

"油炸的。"

"油炸的。"

"用什么油?"

苏清听出来了。她把油勺举起来,让他看勺底那点凝住的白色。

"猪油。板油熬的。三成菜油兑着。"

老汉没说话。

"骸墟那边最近死人多。"他说。

苏清手一沉。

"我的油不是从那边来的。"她说,"你要不信,我熬油的时候你可以来看。板油是屠户老赵那儿的,昨天下午取的,他还欠我两枚。"

老汉咳了一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苏清说,"没事。你要这么想,别人也这么想。"

老汉的脸有点挂不住。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指了指竹匾biǎn。

"多少钱一块?"

"三枚一只。"苏清说,"一只四块。"

老汉的手缩回去了。

"三枚?"

"三枚。"

"三枚能买三碗汤饼。"

"三碗汤饼能顶半天。"苏清说,"这只鸡顶一天。你挑一天水,吃三碗汤饼,下午腿软。吃这个,不软。"

老汉摇头。

"我吃不起。"他说,"我一天挣两枚。"

他走了。

第二个是卖炭的。第三个是个挎篮子的妇人。第四个干脆什么也没问,站了站,就走了。

问价的十一个。买的零个。

对面马婶的汤饼摊冒着白气。她一边下面一边往这边瞟piǎo,瞟piǎo一次骂一句。

"炸!炸!炸!"她说,"油不要钱是吧?"

苏清没理她。

"你那锅还漏不漏?"马婶喊,"上回漏得满地都是,狗都嫌。"

"糊住了。"

"糊得住一时糊不住一世。"马婶说,"你爹在的时候也是这么糊,糊到死。"

苏清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摆鸡块。

娘在背后开口。

"她说你爹。"

"我听见了。"

"你不回她?"

"回她做什么。"苏清说,"她说的是实话。"

娘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过来,摸到竹匾biǎn边,摸到一块鸡。

她捏了捏。

"皮是硬的。"

"脆。"

"硬和脆不一样。"

"是不一样。"苏清说,"硬是咬不动,脆是一咬就碎。"

"我看不见。"娘说,"你给我形容明白了。"

苏清想了想。

"像干树皮那么硬,但一咬就断。"她说,"断了之后里头是软的,烫的,有汁。汁是咸的,带一点酒味,还有姜。"

娘把那块鸡放回原处。

"你撒了茱zhū萸yú。"

"你怎么知道?"

"你说了姜,没说茱zhū萸yú。"娘说,"姜和茱zhū萸yú是两回事。姜是冲的,茱zhū萸yú是麻的。你身上那股味我闻了三天了,手上洗不掉。"

苏清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确实还有一点黄。

日头爬到墙头正中。

十二块鸡,一块没动。

油凝了,面上结了一层白膜。苏清拿勺背把它撇掉,重新烧火。

"没人买。"她说。

"嗯。"账房先生说,"时辰尚早。"

"这都午时了。"

"午时之前卖出去的叫早点。"账房先生说,"你这不属于早点。"

苏清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

她决定了。

她从竹匾biǎn里拿起一块鸡腿,掸了掸上头的浮屑,蹲在摊前。

街上的土是干的,被车辙压出两道沟。她就蹲在沟边,背靠着桌腿。

她咬了一口。

咔kā嚓chā。

那声音很响,脆皮裂开,裂成三四片,一片掉在她手心。她用手心接住,丢进嘴里。

油是热的,肉汁烫了上颚è一下。她吸了口气,热气从嘴里倒灌出去。

第二口咬下去,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她拿手背抹掉。

咸,鲜,麻。麻在舌根,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耳朵后面。

她吃得很快,也很专心。啃到骨头的时候,她把骨头转了一圈,把缝里的肉丝嘬chuài干净。

骨头丢在地上。

她拿第二块的时候,摊前已经站了三个人。

她没看他们。她继续啃。

"真吃啊?"有人问。

"真吃。"

"自己做的自己吃?"

"自己做的自己吃。"苏清说,"卖不出去难道扔了?"

她咬第三口。咔kā嚓chā。

站在最左边的是个挑脚的汉子,担子还压在肩上,肩上的汗把衣服洇yīn成一片深色。他一直在咽口水。

苏清听见了。

她把竹匾biǎn往他那边推了推。

"闻够了没有?"

汉子脸一红。

"……多少钱?"

"三枚。"

汉子把担子卸下来。他手伸进怀里,摸了很久,摸出三枚灵晶,晶面发乌,磨得没了棱角。

他把三枚放在桌上,一块一块摆好。

苏清拿大叶包了四块,递过去。

汉子接了,没立刻走。他站在原地,咬了一口。

咔kā嚓chā。

他嚼了两下,停住。

"外头是脆的。"他说,"里头……有水。"

"有汁。"苏清说。

"烫。"

"刚出锅都烫。"

汉子又咬了一口,这口咬得急,烫得直吸气,可他没吐出来。他把嘴闭上,硬嚼,眼睛慢慢睁大。

"娘的。"他说。

"怎么了?"

"好吃。"他说,"这三枚花得值。"

他把剩下三块塞进怀里,担子挑起来,走了。走了七八步,回头喊了一句:

"明天还有没有?"

"有。"

挑脚的汉子一走,摊前的人就多了。

不是被他那一嗓子喊来的。是被他边走边吃的样子招来的。他走一路,回头看三次。第三次他干脆站住,把最后一块在街心啃完,啃完还把手指头挨个嘬chuài了一遍。

五个人看见了。

第六个人开始问价。

第二个买主是刚才那个卖草鞋的老汉。

他回来了。

他站在摊前,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开,掌心躺着三个东西:两枚灵晶,一枚碎的。

"碎的算不算?"

"算半枚。"

"那我给你两枚半。"

"三枚。"

老汉的手抖了一下。

"我一天挣两枚。"

苏清看着他。

她拿起一块鸡翅,掰bāi成两半。一半放回匾biǎn里,一半递过去。

"这半块不要钱。"她说,"你尝。"

老汉犹豫了很久,接了。

他咬了一口。皮裂开,汁水从他手指缝里渗出来,他赶紧用舌头去舔。

他嚼了六下。

然后把那两枚半放在桌上。

"剩下半枚我明天给你。"

"不用。"

"要给的。"老汉说,"我老陈不欠人。"

苏清把另半个鸡翅也包给他,连同那半块一起。

"两枚半。"她说,"明天那半枚不用还。"

老汉捧着包,站在原地,眼圈有点红。他没再说什么,走了。

后面一个时辰,卖出去七只。

竹匾biǎn空的时候,天还没黑。

苏清坐在矮凳上,手撑着膝盖。

账房先生开始拨算盘。

"今日营业额,二十一枚。"

苏清抬起头。

"这么多?"

"七只,每只三枚。"账房先生说,"其中一只收两枚半,记为二枚半。合计二十枚半。另有老陈赊账半枚,计入应收。"

"应收?"

"收不回来的叫坏账。"账房先生说,"本系统先记着。"

"那实收多少?"

"税三枚,灶损一枚,油钱四枚半,柴钱一枚,鸡本四枚半。"

苏清听着那个数字一点点往下掉。

"实收六枚。"

"六枚?"

"六枚。"账房先生说,"比昨日多四枚。"

苏清笑了。

这是她穿越以后第一次笑。笑着笑着,她觉得眼睛有点酸,赶紧低头去收拾竹匾biǎn。

对面马婶喊了一嗓子。

"苏家丫头,你今天卖的什么玩意儿?"

"炸鸡。"

"明天还炸?"

"炸。"

"炸就炸。"马婶说,"我明天多下一锅面。"

"你不是说没人吃吗?"

"我是说没人吃得起。"马婶说,"吃得起的那几个,本来是我的客人。"

苏清把竹匾biǎn摞luò好。

街角那点亮起来了。

岑cén九提着灯笼过来,照例把灯笼往摊子这边挪了半尺。

他看了看空竹匾biǎn。

"卖完了。"

两个字。

"卖完了。"苏清说。

岑cén九点点头,要走。

"岑cén爷。"苏清说,"你要不要尝一块?"

岑cén九停住。

他没回头。

"明日。"

然后走了。

苏清开始收摊。她弯腰去搬那条垫桌腿的砖,弯到一半,看见了。

墙根下蹲着个孩子。

瘦得像一根柴。头发结成一团,脸上看不出多少肉,只有两只眼睛特别大。他不知道蹲了多久,也不说话,就盯着那只空竹匾biǎn。

苏清把砖放下。

"你饿不饿?"

孩子没动。

苏清朝他走了两步。他猛地往后缩,缩到墙角,两只手护住头。

苏清站住了。

那孩子护头的动作太熟了。熟得像是练过几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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