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 2530 字
事情的原委，沉香第二天就摸清了。
细狗那张嘴不严实。周日上午，沉香在学校后街的文具店门口"偶遇"了他，请他喝了瓶汽水，三句话问出来：赵虎出院了，右手拆了石膏，在家憋了半个月，憋出个主意，托他舅舅王老板在道上物色了两个人，说是办事利索，规矩懂。
"虎哥这回学乖了，不自己下场。"细狗灌了口汽水，压低声音，"就约在周五晚上，城南开往城西那条路，路灯坏的那一截。哥，我劝你一句，那几个晚上别一个人往城西跑。"
"多谢。"沉香把汽水瓶还给他，"汽水钱记我账上。"
"你还记账呢？"细狗愣了半天，没琢磨明白这位到底什么意思。
细狗回到学校，越想越不对味，傍晚给赵虎发了条长消息，把沉香请他喝汽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加了一句：虎哥，我觉得这位不像装穷的，像装弱的。赵虎回了三个字：懂个屁。
周五晚上九点四十，沉香从超市出来，跟父母打了招呼，说去老宅送点东西，晚点回来。沉国栋叮嘱他路上小心，林秀兰往他包里塞了两个橘子，说巷子里黑，留着路上吃。
他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骑上了那条巷子。
巷子中段，路灯坏了两盏，前面二十米的路面黑得像泼了墨。自行车轮压过一块碎砖，颠了一下。
黑暗里，左右两面墙上同时翻下来两条人影。
一个抡着包了胶皮的钢管，一个握着弹簧刀，落地无声，出手不慢，是在道上讨过生活的老手。钢管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后颈，弹簧刀直奔他握车把的手腕。
沉香连头都没回。
左手向后一抄，钢管被夹在腋下，再也抽不出来。右脚向后一蹬，正蹬在弹簧刀那条手臂的肘弯上，喀的一声轻响，人已经欺身贴了上去。
他出手有个讲究：不留残疾，但叫你这辈子稳不住东西。
抓腕，错骨，拧筋。两声闷响，两个社会人的手腕同时脱了位，手筋被寸劲震得发麻，钢管和弹簧刀当啷落地。前后不过四秒。
两个社会人躺在地上，抱着手腕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一个念头：完了，踢到铁板了。年长的那个在道上混了十几年，看人下菜碟是吃饭的本事，可刚才那一下，他连人家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年长的那个疼得满头是汗，跪在地上直哆嗦，"我们收了钱办事，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
"谁的钱？"
"大哥，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年长的开始走苦情路线。
"少来。干你们这行的，一谈家小，就说明前面的话全是编的。"
那人不吭声了。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闭嘴。道上的规矩，咬出主家，以后就别在江州混了。
沉香也不逼问。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当着两人的面拨了110，报了地址，说有人持械拦路抢劫。然后往墙根一靠，等着。
年长的社会人听了这话，脸上血色都褪了："大哥，你这是，报官？"
"不然呢？我再打你们一顿，你们回去还能领双份钱？"
那两人疼得龇牙咧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十分钟后，警灯闪进巷子。来的还是熟人，城西派出所的赵警官，上回刘疤子那案子就是他出的警。他下车一看现场，先愣了三秒。
"又是你？"赵警官指着地上两个人，"这回怎么说？"
"赵警官，这两位持械堵我，钢管，弹簧刀，都落在地上，人赃并获。"沉香把自行车支好，"我正当防卫，制住之后没再动手，报警等候处理。全程没有重伤，就是脱臼。"
赵警官蹲下检查了一遍，又让辅警验了伤，回头看他，眼神复杂："小伙子，你这个防卫，比我们教学用的教科书还标准。"
"跟你们学的。"
"我可没教过这个。"赵警官摆摆手，"行了，人带走，你明早来所里做个笔录。有他们动手的录像吗？"
旁边的辅警小声提醒："赵队，巷口那监控早八百年前就歪了，哪来的录像？"
"监控我今天早上刚让人修好。"沉香说。
赵警官盯着他看了两秒，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有。"沉香晃了晃手机。巷子口超市的监控，他早调整过角度。
赵警官指挥辅警把人押上车，临了低声问了句："小子，跟赵虎那事儿，跟这两位有关系吗？"
"您猜。"沉香跨上自行车，"对了赵警官，这两位要是开口了，麻烦您给我捎个话，我这个人，记性好。"
警察走后，巷子恢复了安静。沉香推着车往回走，路过巷尾，在一辆熄了火停在暗处的旧桑塔纳旁边停了停。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石膏是拆了，人还带着股没好利索的虚气。
"沉香，你别得意，我舅舅说了……"
沉香俯下身，隔着车窗看了他两秒。
就这两秒，赵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不是凶狠的眼神，是一种面对天敌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
"你舅舅说的什么，回去慢慢想。"沉香直起身，"赵虎，学校里我把路给你留了，今晚这步，是你自己选的。再有下次，进派出所的就不止这两位了。"
桑塔纳哆哆嗦嗦地发动了，溜得比来时快多了。后座上还有一个中年人影，从头到尾没出过声。沉香多看了那辆车一眼，车牌记下了。
回到家，林秀兰还没睡，在客厅等他，毛衣织了一半："东西送到了？巷子里黑，没摔着吧？"
"没。妈，我明早去趟派出所。"
"派出所？"毛衣针停了。
"路上碰见两个抢劫的，我报警了，人已经抓走，就做个笔录。"
"哎哟我的天，抢你？现在这贼也不看看对象。"林秀兰念叨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没受伤吧？那俩贼呢？"
"扭送归案了。"
林秀兰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挥手赶他回房："睡觉睡觉。我的儿，什么路子到你手里都这么野。"
第二天上午，出门前林秀兰非要给他煮了两个鸡蛋："去派出所，空着肚子去，晦气。"沉国栋在旁边琢磨了儿子昨晚报的警半天，没琢磨明白，只能嘱咐一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别多说。"
沉香应了，揣着鸡蛋出了门。
做笔录的是个年轻民警，一边打字一边忍不住回头，因为那两个社会人的口供已经先送到了，口径出奇一致：认抢劫，不认主家，只说钱是通过一个中间人给的，人都没见过。年轻民警合上本子直摇头："现在的风气，挨打的替打人的瞒事。"
沉香说："不奇怪。他们要是不瞒，出来的就不是他们了。"
做完笔录出门，他绕去超市后巷，气机暗哨留下的痕迹已经替他把线牵好了：那两个社会人前晚踩点之前，先在城南古玩街口的一间茶馆里坐了半个钟头。
茶馆斜对面，就是王记古玩。
沉香站在巷口，把这条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赵虎的钱，王老板的人，最后办砸在自己手上。这一局，下饵的是小辈，收网的是长辈，长辈到现在还没露头。
不急。鱼饵沉在水底，总有咬钩的一天。
他刚出派出所大门，手机响了。是苏清雪，声音比平时急：
"我爸让你今天中午来家里吃饭。他……他在电话里叹了一下午的气，你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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