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 2688 字
第二天早上，沉香到教室的时候，苏清雪已经到了。
她的桌上除了摊开的复习资料，还多了一袋草莓味酸奶，就搁在他桌角。等他坐下，苏清雪把酸奶往前推了推："喏。"
沉香拿起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苏清雪等了两秒，发现对方毫无下文，忍不住了："就这样？"
"不然？"
"我昨天在巷子口站到你们走，回去一晚上没睡好。"苏清雪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沉香，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练过？那种打法，普通高中生练十年也练不出来。还有，你怎么知道那条巷子昨天会出事？你别拿梦话糊弄我。"
沉香把酸奶放下，转头看她："你想知道哪一个？"
"都要。"
"第一个，练过，从小练的，家里传的。"沉香说得很慢，"第二个，我妹妹被那伙人收保护费收了半年，我知道他们的规矩，周一放学校门口收钱，收不上来就堵人。昨天是周一。"
这个解释严丝合缝。苏清雪挑不出毛病，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向："你妹妹的事，学校知道吗？我可以让爸爸找人……"
"不用。"沉香说，"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
"刘疤子那种人，处理一次管用吗？他们后面还有人。"
沉香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聪明，一眼就看到了关键。
"后面的人，会来找我的。"他说，"来了，一起处理。"
苏清雪还想说什么，前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班的男生堵在门口，为首的篮球砸在讲台边上，砰一声。全班同学齐刷刷抬头。
"谁是沉香？"
沉香没起身。他从座位上抬眼扫过去，认人。带头的叫孙鹏，隔壁二班的，平日里跟在赵虎屁股后面混。身后两个他脸熟，都是校内有名号的小混混，跟刘疤子那边有来往。
"赵虎让来的？"沉香问。
孙鹏本来一肚子的开场白，被这一句堵得卡了壳。他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算你识相。虎哥说了，刘疤子是你打的，两条胳膊，一副眼镜，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一共三万，今天放学前送到他手上。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你这学期就别想安生。虎哥手底下几十号人，江州一中他说了算。"孙鹏把话撂在这儿，冷笑，"听说你家里还挺困难？三万块，够你爸妈……"
"孙鹏。"沉香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个音量，但教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回去告诉赵虎三件事。第一，三万没有，一毛都没有。第二，刘疤子两只手废了，是他先动的刀，监控、证人、笔录一样不缺，他要是不服，让他去派出所闹，正好一起进去。第三，今天放学我要是看不见他的道歉，周五之前，他自己来找我说。"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风扇转。
孙鹏愣了半天，脸涨红了："你他妈放什么屁！虎哥是能让你……"
"我说完了。"沉香端起酸奶继续喝，"你去传话就行。"
孙鹏被两个同伴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撂狠话："行！你等着！"
门口的人散了，教室里的议论压不住地冒出来。三班的人这两天算是看明白了，从前那个闷葫芦沉香，是真换了个活法。
苏清雪的手心全是汗。她刚才把手机都攥出来了，指头悬在拨号键上，只要沉香示弱她就打给她爸。结果对方连站都没站起来。
"你就不怕赵虎真带人来？"她问。
"怕。"沉香说。
"你怕？"
"怕他来晚了。"沉香转着酸奶瓶，"我下午还有事。"
苏清雪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赶紧板住脸，把头埋进复习资料里，耳朵红的。
中午，沉香没在学校吃饭，回了趟家。
家里这场面，才是今天真正的主战场。他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矮胖子，金链子，女的浓妆，翘着腿嗑瓜子。茶几上摊着一沓单子，父亲沉国栋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腰弯着，手在膝盖上搓。母亲林秀兰站在边上，围裙没来得及解。
矮胖子姓侯，放贷的。八万块债，就是从他那条线上滚出来的。
"小香回来了？"沉国栋勉强笑了一下，眼神躲着儿子，"你先去写作业，爸爸跟侯老板说点事。"
"说钱的事。"沉香把书包放下，拉了把椅子坐在父亲旁边，"我听听。"
侯老板打量了这高中生一眼，嗤笑："小孩儿，大人的事。"
"我爸的债，就是我的事。"沉香把茶几上那沓单子拿过来，一张一张翻。翻得很慢，翻到第三张，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利息两分五，超出法律保护上限了。另外这半年，你们收过五次手续费，加起来六千四，账上没冲抵本金，这是砍头息的玩法。侯老板，这个账要是拿到法院去重算，你猜最后能剩下多少？"
侯老板的瓜子皮停在嘴边。
沉香又翻了一张："还有，担保那笔的原始借条，债主签字栏里那个名字，笔迹跟你之前来我家带的那个人不一样。你是放贷的，还是帮人收账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真到法院，第一个说不清的是你。"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林秀兰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沉国栋张了张嘴，他不懂法，也不懂账，他只知道儿子说的话，侯老板没接。
"小孩儿家……"侯老板把瓜子皮吐了，挤出个笑，"账嘛，都是可以商量的。这样，利息给你减一半，看在你爸爸面子上……"
"本金八万，等额还，利息一分不给。"沉香把单子放回茶几，"两年，每月三千三，我从今天起打给你。条件只有一个，从此以后，我家的门，你的人不许再登。"
侯老板捏着单子，看看这高中生平平静静的眼睛，到底没敢把话顶回去。他做这行，阅人无数，知道什么叫输不起。对方一个高中生，账算得比他还精，话音里没有一点虚的。
"行。"他站起来，扯了扯金链子，"就当交个朋友。"
送走瘟神，林秀兰关上门，背贴着门板，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小香，你什么时候……你哪学的这些啊？"
"学校里看的书。"沉香把椅子推回去，"妈，先别哭。今天中午吃什么？"
饭桌上，茯苓低着头扒饭，筷子动得慢。昨晚的事她跟爸妈讲了，讲一半哭一半，刘疤子堵她的事，收保护费的事，脑震荡的事，还有她瞒了大半年的那些。林秀兰哭得饭都做不下去，沉国栋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到半夜。
此刻桌上没人说话。过了很久，沉国栋放下筷子，声音哑的："小香，是爸没本事。"
"爸。"沉香给他盛了碗汤，"钱的事我解决，不用你操心。你就负责一件事，把腰养好。"
沉国栋眼眶红了，低头喝汤，肩膀微微在抖。
下午最后一节课，沉香照旧坐着闭目养神。周身的命门他又摸了一遍，昨天到今天，丹田里那缕墟气已经凝实了一分。命生境一层的门槛，就在脚尖前面。
放学铃响，苏清雪收拾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赵虎那边，真不用我叫人？"
"不用。"
"那……明天他真来堵你怎么办？"
沉香背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他不敢放学来。放学人太多，他拉不下那个脸。他会挑明天早自习之前，带人堵在教室门口，当着全班的面骂我，逼我低头。"
苏清雪愣在座位上："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沉香已经出了教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初春的风灌进来，他脚步不停。
这种人，前世他见过几万个。欺软怕硬，挑人多的地方逞威风，挑人少的地方下黑手。明天早上的教室门口，就是他给赵虎准备好的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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