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单手拎人天

赵虎的拳头被攥zuàn在手里，一寸都动不了。

他试了三次。第一次挣，手腕像焊死在老虎钳里。第二次借腰劲往后拽，人没拽动，自己的肩膀先疼了。第三次他不挣了，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脸色从煞白转成青。

"这不可能……"他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你他妈就是个穷酸，你身上哪来的这种力气……"

"你的问题真多。"沉香说。

他手上劲一提。一米八五的赵虎，两百斤的身板，就这么被一条胳膊拎了起来，脚尖离地，像拎一只塑料袋。赵虎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两条腿在半空乱蹬，蹬不着任何东西。

教室门口，那八个还站在原地的小弟看得头皮发麻。有一个胆大的，抄起半截扫帚冲上来救场。沉香头都没偏，抬起一只脚，踹chuài在他小腹上。那人弯成一只虾，倒退着撞翻了走廊上两个看热闹的，三个人叠成一摞luò坐在地上。

"还有想上的没有？"沉香问。

没人应声。扫帚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沉香拎着赵虎转身，往教室里走。全班同学贴着两边墙根往后缩，给他让出一条道。他走到讲台边上，手腕一抖。

赵虎整个人的重心先是被抛起来，然后横着飞出去，砸在自己班后排两张课桌上。课桌腿折了两根，桌面裂了一块，赵虎从桌子中间滑下去，仰面躺在他自己班的地板上，张着嘴，半天喘不上来那一口气。

教室里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

"十个人。"沉香站在讲台边，环视门口那一圈，"一起上。"

八个人对视一眼，有人腿已经开始往后挪了。沉香也不等他们拿主意，一步跨出门槛。第一个转身跑的被他从后面拽住领子，拎小鸡似的拎回来，往墙上一推，贴着墙滑下去。第二个、第三个，抬脚的功夫，蹲了一地。剩下五个自己举手了，蹲得比谁都标准，双手抱头，姿势标准得像演练过。

前后一分钟，走廊上十一对十一，全趴了。

苏清雪站在课桌边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都没点亮过。她从头看到尾，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看见。前世学过的那些武侠片里的招式，在这里全对不上号，对方赢就赢在每一秒都没浪费，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巷子口那句"明天我带草莓méi味的给你，你别有事"，鼻子没来由地一酸，赶紧仰头把那点情绪憋了回去。这个人的世界里，好像从来就没有"害怕"这两个字的座位。

沉香回到教室，走到赵虎跟前，蹲下来。

赵虎缓过那口气了，刚撑着桌子想爬，后领被人按住，又摁èn了回去。他抬头，对上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第一次从心底往外冒凉气。这高中生看他的眼神，不是看对手，是看一件东西。

走廊那头，被踹chuài趴下的三个人里，先爬起来的那个贴着墙溜到楼梯口，被人一把薅hāo住。赶来看热闹的越聚越多，把整条走廊堵得水泄不通，连隔壁班班主任都扒在人堆外面探头。有人小声开赌，赌这高中生待会儿怎么收场，喊出声的时候，发现根本不用赌，场子已经收完了。

"三条规矩。"沉香蹲在赵虎面前，声音不大，全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一，当着全班的面，向你刚才骂过的人道歉。你骂了我，骂了我爸妈，也捎带上了苏同学。"

"我……"赵虎喉咙滚了滚。

"第二，十万块。"沉香说，"我妹妹的检查费、药费、后续治疗费，这一年来被你们收走的保护费，加上昨天那一刀的精神损失。十万，今天下午五点前，转到这个账户上。"

他把一张写了一串数字的纸条拍在赵虎胸口。

"第三，"沉香的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搭了一下，没用力，赵虎却像被石头压住一样动弹不得，"从今天起，江州一中没有赵虎的场子。你的那帮人，往前翻三年，收了多少学生的钱，抢了多少人的饭卡，你回去一个一个问清楚，钱怎么吐出来，你自己定。我不催，但是别让我看见第二个人再来堵我妹妹。"

赵虎躺在碎桌子中间，盯着天花板，眼眶慢慢红了。二十年的账在脑子里翻来翻去，他要是不答应，眼前这个人现在就能把他另一只手也废了。他要是不答应，规矩就在这儿立死了，他从此在这座学校活不下去。

"道歉行。"他嘶声说，"十万……十万我哪来……"

"你舅舅。"沉香说。

赵虎一愣lèng。

"你舅舅开着古玩店，你缺钱第一个找他。"沉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十万块，对你舅舅来说，不是大数。"

走廊上有人小声嘀dī咕：他连这个都知道。

赵虎挣扎着爬起来，扶着断腿的课桌站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满地狼藉，再抬头时，那点凶光已经收干净了，剩下的只有不甘和忌惮。他喉咙里咕哝nóng了两声，像有千万个不情愿在里面打架，最后还是把头垂了下去。他走到沉香桌前三米的地方，站定，当着两个班几十个人的面，弯下腰去。

"对不住。"他说，"昨天的话，是混账话。苏同学，对不住。"

苏清雪没搭理他，转过头去看窗外。

"回去吧。"沉香说，"下午五点，钱到账，这事就翻篇。到不了账，我就自己上门去拿。"

赵虎带着他的人走了，来的时候横着走，走的时候一个个贴着墙根，绕着走廊边上溜，谁都不敢回头看一眼。走廊上原本开赌的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默默把手里的辣条分了，赌局根本没开起来。

教室里炸了。围观的、问长问短的、拍沉香肩膀的，把他围了三层。有个男生挤到最前面，激动得话都不成句："香哥，不对，沉香，你从前是不是装弱的？体育课八百米你都溜到队尾去的，你到底练了多少年？"

"几年吧。"沉香回到座位，坐下，翻开书，"早自习了，读书。"

全班："……"

后排有个女生小声跟同桌嘀dī咕："完了，我以前还笑话过他穿旧校服。"她同桌白她一眼："你现在想道歉，还得排队。"

苏清雪把那袋酸奶在他桌角摆正，坐下来，半天憋出一句："十万块，他真会给？"

"他比谁都怕挨打。"沉香翻着书页，"钱和面子，他会选钱。"

"那他自己拿不出呢？"

"所以他下午就得厚着脸皮去求他舅舅。"沉香顿了顿，"顺便替他舅舅认认我的脸。"

苏清雪听得云里雾里，还想再问，前门探进来一个脑袋。班主任老周夹着教案进来，看见后排断腿的课桌和地上那摊半截扫帚，脸色当场就变了："怎么回事？谁干的？早自习闹什么呢！"

"报告周老师。"班长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高二赵虎，带着十个人，早上七点四十堵咱们班门口，说要打沉香。沉香正当防卫。有监控，有半个年级作证。"

"对，是他们先动的手。"教室里稀稀拉拉跟着响起来，越跟越多，最后全班半个班的人都举了手，"老师，我们都能作证！"

老周看看讲台边的烂桌子，看看门口走廊上还蹲着的两个外班看客，又看看座位上翻着课本的沉香，张了张嘴，半天说出一句："沉香，你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