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 4111 字
白皞随同，看见昏暗之处。这一次是在棋盘下面，棋盘搁置在高高的案几上，那案几金光灿烂，清香扑鼻，雕刻得很是精细，一板一眼的方方正正，四围还有纹路绕繁。白皞马上就认出来这是金丝楠木。案几两旁搁置着冰丝所制的蒲团，上面刻就着金晃晃的丝线，仿佛有流晕。难道要用这些金色的东西来照耀这里吗？殷容霁已经从容不迫地坐在蒲团上面，方方正正而又懒懒散散，抬着头，挑睫毛，那睫毛似乎是被眼珠所燃烧。或许她更以自己的黑暗为光吧！
“赶紧来坐吧。”殷容霁随意地敲了敲案几。
“好。”白皞点点头，照她所说的坐了。
此刻，殷容霁笑意愈发灿烂。
白皞面向那盘棋盘，他回忆起之前看到的那琴，顿时间心神荡漾，倏忽一乐，就像是这棋盘一样。
“你先下吧。”白皞伸出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嗯——”殷容霁略微垂了垂脑袋，挑着鼻梁嘟囔着嘴，声音低沉。
她还没有说完——决定做好就酝酿好了话语，不必再组织了，她说够了就够了，一个完全代表全部完全——却被白皞抢了些，白皞的话是还没有说完的，他说殷容霁的身份，“郡主”，殷容霁听见的时候重若千金。
殷容霁未定的嘴唇弯了个勾：“不用了，”殷容霁的话语没有那么急，轻飘飘的，且带着故意的莞尔一笑，“你先来吧。让我看看你会先下在哪里？”
“好。”白皞执黑子先行。
黑子已至，殷容霁拈了枚白子，悬于半空，不久，蓦然下坠。棋盘噼里啪啦作响，如遭雷轰。那颗棋子已然下坠，铿锵之声依旧。随后，殷容霁轻轻放开那枚棋子，像是舍了去，手缩回，脸含笑，没有看着棋盘，而是在看着白皞的脸。棋盘仿佛不见了。
白皞再执一黑子，没过多久，落了下去，在殷容霁看来，对方悬子的时间显然比自己长得多。
殷容霁的头靠了靠近，拈子，前进，声音嘹亮，如发吼声。
白皞完后，殷容霁如法炮制。
白皞拈了一子，靠近自己的下巴，挓挲着。
要不要先让让他呢？嗯，殷容霁随手捏出一子，略微旋转，不过我这样一直僵迟下去也不太好吧。殷容霁低头看了看白子，下吧！她的手往前伸了伸，嗯，就让让他啦！这样就显出我很厉害的。殷容霁的手轻快地向前，棋子轻盈地落下，可是在这颗棋子重若千钧。
“啊？”白皞抬起头来，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郡主，现在是黑子行。”
“啊？”殷容霁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白皞正捏着那颗棋子，正要下，却被自己的那颗棋子挡了路。
我是为了你呢……殷容霁略显尴尬，赶忙抽回棋子：“抱歉啊，没注意。”
白皞摇摇头说：“没关系的。”
然后他手上捏着那颗棋子就要下下去，嗯，郡主看来心里面很急切啊，都徙屋忘妻了。那枚棋子在棋盘上面发出了轻轻的一响——又回想起不久之前那一声脆响，白皞还一脸惊愕，回忆到这个时候，他轻轻笑了笑，而如今选择的这个位置，在之前就已经选择好了——他那个时候看到殷容霁横冲直撞般的狰狞撕咬，于是手里挓挲棋子，指甲在上面擦出了细细的声音，她很想赢啊，这么凶猛，看来是想速战速决，真是个骄傲的小姑娘！既然如此，我也不要嚷嚷她？呵，我刚刚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啊……不好，报复回去？这不显得我太小心眼了吗？……不舒服，很想体验报酬的乐，嗯……算了，对方还是身份不明不白，指不定有何想法，今日暂且避其锋芒……白皞想到她的音容笑貌，故意当着他的面跳动的嘴唇，嗯，就容让她吧！白皞又忽想起对方故意于自己的话语。
殷容霁见状棋路，大名鼎鼎的白公子棋路不分？还是说其烂到这种程度？嘶，看样子我能让他的水平还是放的太高了，以至于对他不分伯仲。殷容霁随意抄了一颗棋子，她的速度就此慢下来了，身体也更加轻快，她似乎打了个哈欠。嗯，这盘棋本身就不用怎么在意嘛！嗯，小白这个家伙没想到这么笨啊？呵呵，殷容霁抬着手腕转动几圈随意一下。
怎么现在跟玩似的了？以前进攻还很猛烈的，现在竟然慢悠悠的！白皞感到疑惑，于是选择了试探。
殷容霁随意瞟了一眼，嗯？这样啊！哦……诶，这还可以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烂！殷容霁拿好棋子，不紧不慢下了去，与此同时，白皞的目光正盯在她的棋上。嗯，等等，殷容霁的眉梢动了动，他之前下的是中规中矩，而之前那一手，显然是一败笔，也许只是失误了。不过，殷容霁的手逐渐放回来棋奁，不过还是犹如探囊取物。殷容霁在里面抓了一颗子，嗯，这个小家伙刚刚是在试探我，很阴险的一招棋啊！好嘛，殷容霁心底呵呵一笑。
白皞下好之后，殷容霁立刻迎风而上，仿佛振衣千万次，正是风招展。你想要试探我？那我就只能让你如愿喽！放心，方才只是郡主我想要玩玩你而已，现在让你明白什么叫心狠手辣。
四面围堵吗？白皞的目光停了停，略微一滞，然后将嘴角弯成了一把镰刀，那好啊！谁怕谁！他飞快抓起一颗棋子，似乎是没有思考过的——“砰”，棋子落下来了——他下的。
好哦好哦，嗯，殷容霁嘴角扯动，似乎是吸气了。殷容霁趁白皞还没有完全破局，乘胜追击，正可谓风驰电掣，及至到了让她想不到的地步。
“抱歉了，”白皞一笑，取了其中的几颗白子，搁置在一旁，“这几颗字我就收下了，郡主。”
嗯——这简直就是耻辱！殷容霁听到那一声郡主之后，轻轻咬了咬牙，不应该被你叫的！殷容霁褫夺了自己棋奁里的一把棋子，发现弄多了，于是在手里面扭转，发出的清脆而又沉闷的声音，她想要将这些棋子“哗啦哗啦”的散下去——她是不会想到的，现在是太烦躁了，心里头像是有什么在翻滚，远远胜过棋盘上面的白子都一把倾倒下来的“哗啦哗啦”的声音，那是在飞驰人生轨迹当中常有的漫漫之事——她就算将手中的这些棋子全部落回了棋奁，她的烦乱不会减少丝毫，只会更上一层楼，在时间里面煎，更上一层楼。那些棋子仿佛粘在她的手上，不管殷容霁左拧右拧就是不能下来，她的手指上青筋凸起，一根一根的，就像是刀刃。她干脆松了松手，结果那些棋子真的黏住了——哦，分明刚刚就粘住了呀！真的是！可恶！她将手在棋奁口上面打了打，“砰砰砰砰砰”，随着“哗啦哗啦”的声音，棋子才落了下来。随后，殷容霁看了一眼对面，白皞正在低头看她，缄默无语，她只得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粒棋子。
总算是拿出来了！真的是慢死了！殷容霁紧咬牙关，随后，那是一道闪电划过去——的确有闪电之怒，那棋子落在了殷容霁愤怒熊熊之处，那是取胜之地，的确的，白皞的棋子一连被吞吃了几颗。
这才下面有几手，二人的棋子已经各自堆放了，要知道啊，云雾的消散是何等的容易！
“可惜了，”白皞颇具惋惜般的摇摇头，然而终究是虚情假意，“这颗棋子我收下了。”
白皞收取了关键性的一子，接下来的局面，殷容霁就是陷入了杀阵。
一失足，人可恨百年，最终归入阴间。
殷容霁脸色阴沉，嘴唇僵持不动，然后猛然转头，取子，手快如麻，仿佛火中取栗。她拈了一颗棋子之后，低头看棋盘，不行，我要安静下来，慢慢来看，再找破局之处，不能急了！真不能急了！别急别急别急！啊……左思右想，殷容霁的脑袋已经开始生疼了，头大如斗，这因着心中的烦躁。这怎么想嘛！殷容霁赶快深呼吸几次，那似乎是一个呼吸吧？
白皞见到这一幕后沉默不语，他的手沿着棋奁轻轻转了一圈，刚刚还说要让让她的，唉，早知道就不下手那么狠辣了。瞧这小姑娘，这个时候急的，白皞轻轻张嘴，却格外沉重，因为有口水的原因，还发出了一定的声响。他头轻轻抬了一些，他看到的仿佛影儿，发觉了对方脸色漆黑，赶紧低头，仿佛一鞭影。对方应该目光灼灼吧？
“好了。”殷容霁终于说。
“行……”白皞受激了似的说，然后蹑手蹑脚抓起棋子，下去，随后欲言又止。
殷容霁眼看局势还成，抓棋，落。
二人继而抓棋，落。
这家伙应该是在让着我的，殷容霁动了动嘴唇，却越下越快，不成！唉，殷容霁完全无暇去观看白皞，她的心在牢笼当中，她的心也抓住牢笼。殷容霁又下了一子，方才不必跟他较什么劲的，那场落败说白了也没什么……也许吧，哼，我这句话竟然成了开玩笑……唉，说不了就不说了，我绝对不可以让他轻视我！
日影扭转了，有云雾在此刻消失。
白皞发觉自己的子越来越少，他停了下来，看到对方那里自己的黑子堆如小山，似双目如同发直了。白皞的手似乎苍老了，这个时候开始下，手轻轻有点颤抖，然后才立直。不行！我得超过她才是，想着仿佛是说着，说着仿佛是付诸了行动，白皞取子来，这小姑娘越下越猛，再不发点劲，发点儿狠的，就要输得鼻青脸肿，到时候的面子往哪里搁？
日光之下，白皞已经将那些说要容让殷容霁的话抛诸于尘。开始与结尾，都是为了骄傲。
日影偏而又偏，白皞脸色已经逐渐变了，他是一个不怎么爱显露表情的人，在之前与殷容霁的接触当中他的脸色常常是故意淡然。白皞啃咬着舌头，舌头在轻轻翻转，快快反转。当殷容霁又一下时，白皞捏手；当白皞又下一子时，殷容霁捏手。
白皞觉得有些疲乏了，闭了闭眼睛，彰显出睡眼惺忪，然后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哈——”
“累啦？”殷容霁笑嘻嘻问。
白皞看了一眼她，抿了抿嘴唇：“嗯，我累了，”白皞嘴角含着一丝苦涩的笑，那是强撑起来的，“这盘棋下的真的手心都疲乏了，人也想站起来，不好在这蒲团之上坐着。”
“怎么可能？这蒲团明明很舒服！”殷容霁咧嘴说，还故意拍了拍蒲团。
“我们继续吧！”殷容霁挑衅说，扬起了脑袋。
“嗯，”白皞安静片刻，不动声色，又重重点头，“好，我们继续吧。”
他抄棋，声内色荏。
殷容霁不依不饶白皞，白皞不依不饶殷容霁，不依不饶于二人。
这盘棋，最终不了了之——死局，二人都在捏拳头，殷容霁一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棋盘上面，吹鼓着气，同时时，棋子哗啦啦——不过，了之了，还有不了。
二人怒目圆瞪。
殷容霁问：“院子那边有水榭，风景迤逦，南村这边的景色我觉得尤其好，犹墨色之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坐一会儿？”
白皞沉吟片刻，仍在思忖，又看了看殷容霁。
“我可以吩咐人去买糕点，附近有一家酒楼，那儿的桂花糕味道奇特，吃起来淡淡清甜更能得人心。我觉得很合我口味。”殷容霁说，“走吧，我们一起去水榭那里，下人会把糕点送过来。”
“好。”白皞最终还是应下来了。
殷容霁含笑点点头：“那你记得快点过来哦，别磨磨唧唧的，”她回头，“嗯，我想你应该不会太慢。”
这小姑娘走得很快，迈着大步，欲要一步胜似一步，白皞只得快步前进。此刻太阳又往下坠了，在白皞看到的那一刻，显得尤其快，算了，反正都到这个时间了，我也不能去找人了。其实，自打这小姑娘来找我那一会，我就已经不能再去找人了。白皞无奈一笑，摇了摇头。之后，他回想起来，只得一声叹息。
在这个时间里，有人死亡，无法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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