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2839 字
稳婆说保大人。
楚天阔说：“我试试。”
屋子里弥漫着血腥味，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稳婆满脸是汗，手上沾着血，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念叨着“夫人命苦，夫人命苦”。旁边几个丫鬟已经哭成了一团，其中一个跪在床前，握着产妇的手，哭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产妇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上的汗把头发全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的肚子高高隆起，但胎位显然不对，稳婆折腾了大半天，孩子就是出不来。
楚天阔站在门口，愣了三秒钟。木屋，纸窗，油灯，铜壶。没一样是他认识的东西。空气里有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嗓子发紧。但他没时间想这些。第三秒钟，他看到一个快要死的女人躺在面前。
然后他就说了那句话。
“我试试。”
声音不大，但在哭声、念叨声、慌乱的脚步声里，异常清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一个穿青布短褐的年轻人，身材清瘦，脸色不太好看，手边什么药箱也没有，看起来比屋里任何一个丫鬟都不靠谱。
稳婆第一个反应过来，嗓门拔高了八度：“你是什么人？这是县令夫人的产房，你个——”
“胎位不正。”楚天阔打断了她，“再拖下去，母子都保不住。”
稳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因为他说对了。她接生了一辈子，当然知道胎位不正，可知道有什么用？她试了所有办法，推也推了，转也转了，就是不行。
楚天阔已经走到了床边。他蹲下身，看了一眼产妇的状态，又伸手在她腹部轻轻按了几下。系统没有弹窗，没有任何提示，但他也不需要提示，在现代门诊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臀位，单足先露，如果是在现代医院，早就推进手术室了。可在这里，他手头只有一双手。
“夫人，听得见我说话吗？”他问。
产妇微微睁开眼，嘴唇颤了颤，没发出声音，但点了点头。
“我要帮你把孩子转过来。会很疼，但你必须配合我。我说用力你就用力，我说停你就停。听明白了吗？”
产妇又点了点头，这次眼里有了一点光。
稳婆急了：“你一个男人——你懂什么——”
“我懂。”楚天阔没回头，“我是大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就像在社区医院里跟患者家属说“我是值班医生”一样自然。但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也许是因为他的手很稳，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镇定感，在这个慌成一锅粥的房间里，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个。
“热水。”他说，“干净的布，越多越好。”
丫鬟们愣了一息，然后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动了起来。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产妇腹部。胎位不正的转位手法，在现代产科里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基础归基础，在没有超声引导、没有监护设备、没有紧急剖宫产兜底的条件下操作，全靠手感。他的手沿着胎儿的位置缓缓摸索，判断头和脚的方向，然后开始施加压力。一推，一按，一旋。产妇痛得咬紧了牙关，指节攥得发白，但硬是没有叫出来。
“停。”楚天阔说。
产妇大口喘气。
“再来一次。呼气，慢慢呼。好，用力。”
他的声音始终平稳，手始终没有抖。汗珠从额头上滑下来，滴在产妇的被子上，他顾不上擦。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他只知道要转，要推，要让这个孩子安全出来。终于，感觉到胎儿的位置有了变化。他迅速调整角度，最后一次施力，然后喊了一声：“好了，准备接生。”
稳婆下意识地凑了过来。她看了楚天阔一眼，又看了看产妇的状态，多年的经验让她判断出，胎位正了。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稳婆接生，楚天阔退到一旁，后背已经湿透了。他靠着墙壁，微微喘气，看着稳婆熟练地剪断脐带、拍打婴儿的脚底。一声啼哭响起来，嗓门亮得像个小铜锣。
“是个男孩！”稳婆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仆妇，齐刷刷地跪下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合掌念阿弥陀佛。楚天阔还是靠着墙，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他的视野里弹出了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系统】紧急任务完成。救治母子二人。奖励：方剂辨识·初级解锁。
【系统】精神力-15。当前剩余：85/100。
楚天阔愣了一下。系统。行吧，穿越标配。他等着更多信息，等着什么属性面板、任务列表、商城兑换之类的东西弹出来。等了半天，只弹了一行新的小字：
【系统】宿主，欢迎来到大唐。本系统为辅助型医疗系统，不提供战斗、权谋、财富类功能。请宿主专注医道，济世救人。
楚天阔：“……”
就这？别人的系统送青龙偃月刀，他的系统送“方剂辨识·初级”。别人的系统秒天秒地，他的系统告诉他“专注医道”。他想骂人，但想了想刚才那行字里的“大唐”两个字，又觉得先搞清楚状况比较重要。
“先生！”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县令从门外冲进来，显然是刚得到消息。这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官服，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的汗，一进门先看了看床上的夫人，又看了看稳婆怀里的孩子，最后视线落在楚天阔身上。
“是你救的？”
楚天阔点点头。
县令的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恩公！”
楚天阔差点也跟着跪下去。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跪过，更别说一个穿官服的。他连忙伸手去扶，县令却不肯起来，嘴里说了一连串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官威全无，就是一个劫后余生的丈夫和父亲。
楚天阔费了好大劲把人扶起来，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大人客气。”
县令擦了擦眼角，问他：“恩公尊姓大名？师承何处？可是太医署的医官？”
楚天阔沉默了一下。他不能说“我叫楚天阔，从一千多年后来的，刚才那个系统是个垃圾”。他只能说：“姓楚。家传游方郎中。”
“哪一家？”县令追问。
“说了大人也不知道。草民的祖父，是游方郎中。”
县令似乎还想再问，但看了看床上虚弱的夫人，又看了看稳婆怀里哭累了睡着的婴儿，最终点了点头：“先生大才，容后请教。来人，给先生安排最好的厢房，设宴！”
楚天阔摆摆手：“宴就不必了。夫人刚生产完，需要静养。我开个方子，你们照着抓药，给她补气血。另外——”他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窗户，指了指，“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烧一盆热水，给夫人擦一擦身子，换干净的褥子。”
他说完这些话，屋子里的人都愣愣地看着他，好像他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县令先反应过来，立刻吩咐下去。几个仆妇忙碌起来，端热水的端热水，换褥子的换褥子。楚天阔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象。低矮的房屋，泥土的巷道，远处有炊烟升起，更远处是连绵的青山。没有电线杆，没有路灯，没有高楼，没有任何一样属于他那个时代的东西。
楚天阔站了很久。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里安静地亮着。
【系统】今日救治：2人。累计：2人。方剂辨识熟练度+1。
他看了一眼，把面板关掉了。
门外有人喊他：“先生，厢房备好了——”他应了一声，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产妇和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又看了一眼那个抱着孩子的稳婆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然后转身，走出了门。
月光铺了一地。
院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墙角，正透过门缝往里看。
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到他，转身就跑。
楚天阔没追。
但他记住了那个孩子的脸。
【系统】宿主，本系统虽不提供战斗功能，但有个建议。
楚天阔脚步一顿。
【系统】建议宿主尽快进食。当前饥饿值：偏高。
楚天阔面无表情地把系统面板彻底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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