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 3605 字
楚天阔是被鸡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头顶的房梁上有一道裂缝,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空气里有股干草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但陌生。他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昨晚他被安排在一间厢房里。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只铜盆。县令派人送来的被褥很厚实,比他那个时代任何一床被子都重,压在身上像被人抱着。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宿主睡眠质量:良好。精神力恢复:+20。当前精神力:100/100。
楚天阔看了一眼面板,没说话。昨晚他关掉面板之后,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自己怎么来的,想那个系统到底怎么回事,想接下来怎么办。但想不出答案。后来他放弃了,睡觉。
现在看来,睡觉是对的。精神力全满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房门。院子里阳光很好,几个仆妇在井边打水,看到他出来,赶紧低头行礼,嘴里喊着“先生早”。楚天阔点点头,走到井边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也彻底清醒了。
“先生醒了?”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楚天阔回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袍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笑眯眯地站在廊下。昨晚他见过这个人,是县令身边的管事,姓周,大家都叫他周管事。
“先生睡得可好?”周管事快步走过来,态度殷勤但不谄媚,“大人吩咐了,先生醒了就请去前厅用饭。大人在那儿等着呢。”
楚天阔跟着周管事穿过院子,走进前厅。县令已经坐在桌边了,见他进来,站起来拱手:“先生来了,快请坐。”
桌上摆着粥、饼、几碟小菜,还有一盘切好的肉。楚天阔在现代社会已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早饭了——诊所倒闭那阵子,他每天早上啃个包子就算对付。他坐下来,没客气,端起粥就喝了一口。米粥熬得浓稠,带着一股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好喝。
县令等他吃了两口,才开口:“先生昨晚休息得可好?”
“挺好。”
“那就好。”县令顿了顿,“昨日匆忙,还未来得及细问。先生是哪里人氏?”
楚天阔放下碗,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昨晚就想好了说辞。
“陇右道,秦州。”他说了一个大唐真实存在的地名,但具体到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秦州?”县令想了想,“倒是个好地方。先生师承?”
楚天阔沉默了一下。他不能说“我是从一千多年后穿越来的,我的系统是个垃圾”。他只能说:“家传。”
“哪一家?”
“说了大人也不知道。草民的祖父,是游方郎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就像在跟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县令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但楚天阔的表情很简单:没什么可读的。
“游方郎中……”县令沉吟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先生年纪不大,医术倒是精湛。昨日若非先生,内人和犬子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楚天阔摆了摆手:“碰巧而已。”
“先生谦虚。”县令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后又问,“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楚天阔等的就是这句话。
“大人,”他说,“草民想开一间医馆。”
县令愣了一下:“开医馆?”
“嗯。”楚天阔点点头,“昨日我看城内,百姓看病不易。有钱的请得起大夫,没钱的只能硬扛。臣想开一间医馆,收穷苦人,诊金随意,有钱的多给,没钱的免费。”
县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时代,医馆不是没有,但大多是坐堂大夫自己开的,规模小,诊金贵。像楚天阔说的这种“诊金随意”的医馆,基本上等于在做慈善。做慈善是要花钱的。
“先生心善。”县令斟酌着说,“只是……这医馆开起来,药材、铺面、人手,都需要银子。先生初来乍到……”
“所以草民想请大人帮忙。”楚天阔直截了当。
县令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粥碗又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楚天阔看得出来,他在算账。不是算银子的账,是算这件事划不划算。开一间慈善医馆,对县令来说,好处是名声,坏处是花银子。他是个务实的官员,不会因为一时感激就随便答应。
“先生要多少?”县令终于开口。
“不多。”楚天阔说,“一间铺面就行。药材我先自己想办法。人手——”
他想起昨晚那个蹲在墙角偷看的孩子。
“人手也自己想办法。”
县令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先生倒是不贪。”
“草民是大夫。”楚天阔说,“大夫的本分是看病,不是赚钱。”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在现代社会,他开诊所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结果诊所垮了。但在这个时代,他想再试一次。
县令的笑容收了一些,看他的眼神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认可。
“好。”县令说,“城东有一间铺面,是官府的产业,一直空着。我让人收拾出来,先生随时可以去看。不过——先生得答应我一件事。日后若我府上有人生病,先生得优先来。”
楚天阔点头:“这个自然。”
“还有一件事。”县令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先生昨日说,家传游方郎中。但先生的医术,不太像游方郎中的路子。”
楚天阔的手微微一顿。
“昨日先生接生,手法利落,判断准确。这不像没有师承的人。”县令看着他,“先生不想说,我不勉强。但我得知道一件事,先生来我县,是路过,还是长留?”
楚天阔抬起头,看着县令的眼睛。这个四十来岁的官员,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他不是在审问,他是在确认:你这个人,会不会给我惹麻烦。
“长留。”楚天阔说。
县令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那就长留。”
早饭吃完,周管事带他去城东看铺面。铺子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左右是一家布店和一家杂货铺。门板有些旧了,但结构还算结实。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靠墙放着一张旧桌子和几把瘸了腿的椅子。墙角有蛛网,地上有灰尘。
楚天阔站在铺子中间,转了一圈。阳光从门缝里斜照进来,落在地面上。
【系统】宿主位置:长安城·某坊·待建医馆。是否确认此处为医馆选址?确认后将开启“医馆系统”基础功能。
楚天阔在心里点了确认。
【系统】医馆系统已开启。当前等级:一级。可用功能:基础诊室、简易药柜、病患登记。升级条件:救治一百人。
楚天阔看了一眼,关掉面板。然后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一个孩子,大概十来岁,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破旧短褐,脚上没穿鞋,脚趾在门槛上蜷着。就是昨晚那个蹲在墙角偷看的孩子。
孩子看着他,没跑。
楚天阔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孩子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先生……你昨天,给我爹看了病。”
楚天阔愣了一下。
“你爹?”
孩子点了点头。
“我爹……昨天下午,先生来之前,我爹就病了。先生先给夫人接的生。后来……后来先生忙完了,来看我爹。但是……我爹没撑住。”
楚天阔想起来了。昨天他接生完之后,确实有人来报,说有个流民病了。他赶过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快不行了。他尽了力,但没救回来。他记得那个男人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手就凉了。当时他以为那是他在这边见到的第一个人。现在他知道了,那是陈二狗的爹。
“你叫什么?”他问。
孩子没回答,反而说了一句话,很轻,但很清楚:
“先生,我想学医。”
楚天阔看着他。这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很亮。他想起昨天下午,自己蹲在那个男人身边诊脉的时候,旁边确实站着一个孩子。
他当时没注意。但孩子记住了他。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陈二狗。”
楚天阔沉默了一下。
“陈二狗。”他说,“你爹的事,我很抱歉。”
孩子摇了摇头。
“不怪先生。”孩子说,“先生的手,没救活我爹。但先生的手,救活了别人。”
楚天阔沉默了一下。
“你想学医?”他问。
孩子点头。
“你知道学医是什么意思吗?”
“给人看病。”
“还有呢?”
孩子想了想:“救人。”
楚天阔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考医学院的时候,面试官问他的问题。他的回答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自己为什么学医。他爷爷是得胃癌走的,走的时候才六十出头。那年他十二岁,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摇了摇头。他当时想,如果我也会看病就好了。
“行。”他说,“你留下。”
孩子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
“不过先说好,”楚天阔转过身,把那把瘸了腿的椅子扶起来,“学医很苦。背药方,认药材,诊脉,针灸,每一样都得下功夫。你要是半途跑了,我可不追。”
“我不跑。”陈二狗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楚天阔把椅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从打扫开始。”
陈二狗没说话,转身就去找扫帚了。楚天阔站在铺子里,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外面。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系统】医馆系统·一级。当前弟子:1/10。陈二狗,资质:中等。建议:重点培养。
楚天阔关掉面板。
他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街上有人走动,有商贩在吆喝,有小孩在追跑。一个普通的、属于大唐的上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时代活下来,能不能把医馆开起来,能不能教会陈二狗什么东西。他不知道。
但他站在这里,有铺子,有弟子,有一双手。
够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虽不提供战斗功能,但有个建议。
楚天阔眉头一挑。
【系统】建议宿主尽快购置药材。当前药柜:空。若遇急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楚天阔盯着面板看了两秒。
“行。”他说,“总算说了句人话。”
【系统】多谢宿主夸奖。
楚天阔面无表情地把系统面板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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