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 2322 字
决赛的录像,第二天传遍了全城。
问题是,缺了最重要的十一息。
从血纹阵合拢,到萧烈瘫在台角,中间的画面全是雪花。萧家那件禁器锁灵也锁像,魂晶镜头一个都没能穿过去。等血阵撤了,镜头恢复,擂台上只剩一个扶着台面喘气的林语,和一地蛛网似的裂石。
骸骨早没了。
林语自己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躲过第一关。
监管局的传唤是当天下午到的。来的人穿灰袍,腰间一枚铜牌,自称姓柳,是局里的巡查。他没为难林语,只问了三件事:召唤符什么品阶,台底下是什么,血阵是谁先放的。
林语把手上的东西全交出去。一枚二阶召唤符,一只灰纹狼,一把骨刃,几块淬灵的边角料。柳巡查一样样看过,还用灵器测了。全是低阶,没有半点违禁的气息。
"那台底下那几只……"柳巡查顿了一下,像在挑词,"你看清是什么了?"
"没看清。"林语说,"血阵一罩,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有东西从石头里顶出来,我吓坏了。"
他说得很老实。柳巡查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把那句"吓坏了"记进了册子。
"那几息没录像。"柳巡查合上册子,"萧家的人说,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可他们拿不出画面——毕竟那阵是他们家放的。你要是有话,我可以替你往上递。"
"我没有。"林语说,"我就是个召唤师。会召唤兽,会点强化装备的手艺,别的不会。"
柳巡查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停:"萧家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掂量。"
门关上。灰鬃在他识海里叹了口气:"你这张嘴,比不少活了三百年的都稳。"
"少说风凉话。那五具,差点把我抽干。"
"值。你那条命,比他们几具骨头金贵。"
【亡灵力越阶代价:骨血损耗三成,十二时辰内回补一成。】系统的字在眼前浮了一下。林语没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行,稍后慢慢显出来——
【宿主突破:三阶·正名合墟。】
【骨奴阶位提升:三阶·铠甲骨奴。解锁生前战法:合围。】
那一夜他没睡。灵气顺着经脉一圈圈涨上来,涨得又稳又实。他坐在床边,一遍遍试着把灵气压回丹田——前世他连一阶都压不稳,这一世,三阶的分量落在他身上,沉,却不飘。
天快亮时,第一具铠甲骨奴从床边的阴影里站起,比之前那五具矮半头,骨架却密得多,肩甲上的旧纹一路铺到指尖。
它没有魂火跳动,安安静静站着,像一尊等了很久的石头。
林语伸手碰了碰它的肩甲,凉的,硬得像冻住的铁。他忽然想,这东西要是让人看见,明天全城的通缉令上就得写上他的脸。他把骨奴重新收回地底,收回之前,替它按正了歪掉的一块肩甲。
萧家第二波,来得比柳巡查说的还快。
第二天晌午,萧烈的二叔萧鹤进了学校,身后跟着六个穿黑衣的护卫。他径直去了院长楼,出来的时候,副院主的脸是灰的。
当天下午,学校在礼堂开了听证会。监管局来了人,柳巡查坐在侧席。台下挤满了学生,窗户上还扒着一排脑袋。
萧鹤站在台上,先讲了萧烈的伤——肋骨断了三根,经脉散了,还在昏迷。
"我今天不是来追究比试输赢的。"他环视一圈,"我是来问一件事:那天台上那些东西,是什么。"
台下嗡嗡响。
他抬手,身后三个学生被带上来。三人轮流作证,说自己看见骸骨从地里爬出来,说那骨头会动、会围人。
等他们说完,柳巡查敲了敲桌子。
"影像呢?"
萧鹤顿了一下:"那段影像被污了,学校该知道。"
"是你们萧家的血阵污的。"柳巡查把一枚魂晶推到桌心,"全场十二面镜头,一帧都没有。军规魂晶,做不了假——它没拍到,就是没拍到。"
礼堂安静下来。
萧鹤脸色沉了:"死物不会作证,可活人的眼睛不会错。三个学生,亲眼所见。"
"活人的眼睛会怕。"前排一个声音响起来。
是林语。他一直坐在最后一排,这会儿站起来,声音不高。
"我站在台上,血阵一罩,我也怕。我看不清,他们也看不清。"他看着萧鹤,"萧长老,你要定我用了邪术,得有一帧画面,或者一件物证。你现在两样都没有。"
"你——"
"倒是那件锁灵血阵。"林语转向监管局的方向,"按校规,大比禁用禁器。萧家的阵,是谁带进来的?又是谁批的准?"
台下有人小声应了一声"对啊"。萧鹤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了张嘴,没接上。
柳巡查把册子合上:"血阵来源,局里会另案查。至于亡灵术一说——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台下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不服,交头接耳。林语重新坐下,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刚才那几句话,他把火全引到了血阵上,自己身上一点没沾。
散会时,他和萧鹤擦肩而过。萧鹤停了一步,压低声音:"你今天躲过去了。躲得过一次,躲不过每一次。"林语没停脚,回了一句:"萧长老,血阵是你们家放的,这句我记着了。"萧鹤的脸又白了一层。
散场的时候,灰鬃又开口:"你厉害。可这不算完。"
"我知道。"
从礼堂出来,他绕到巷口买了个肉包。卖包子的老板娘认出了他,多塞给他一个,压着嗓子说:"小同学,昨天那事,你别往心里去。"
他道了谢,咬了一口。馅是凉的,面皮还热着。
他找了个没人的台阶坐下,把两个包子都吃了。灰鬃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老狼沉默了会儿,说:"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我知道。"林语说。
流言还是传出去了。
城里的茶馆、学堂、灵网上,到处都说大比出了个"用邪骨的召唤师"。有人信,有人将信将疑,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可那个名字,谁也说不太清。有人说他好像姓林,有人说他伤了萧家少爷,还有人说,他就是那个试炼拿第一的废物召唤师,一个人。
说什么的都有。
萧家这两天门关得紧。萧鹤病了,说是气的。萧烈还躺在医馆,没醒。萧家没再提"邪骨"两个字——他们知道,再提,就等于承认那件血阵是他们自己带进来的。
——就在这天夜里,城头响了。
不是钟,是号。一声接一声,从北门一直响到南门。林语推开窗,北边的天上烧起一片暗红。
不是晚霞。
城里的锣跟着敲了三遍。楼下的邻居披着衣裳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自家孩子。学校的大喇叭也响了,念的是城防司的令:全城觉醒者,即刻上墙。
这一夜,所有人都上了城墙。
异兽潮,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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