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 2355 字
奖章的铜面还没捂热,林语就把它收进了抽屉。
真正值钱的不是它,是背包最底下那几样东西。
试炼林里,他清场时顺手留下的边角料——两截二阶异兽的骨珠、一株半枯的明灵草,还有三枚从兽尸胃里破出来的灵砂。这些东西在学院不值钱,到了拍卖行,却认。
他提前打听过。城西有家"聚宝阁",收零散材料,不查来历,只看成色。
去的那天是周六。他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把钱和材料分开装,一样塞一样在身上。
出门前,母亲正蹲在阳台上腌咸菜。
坛子是旧的,坛口豁了口,用胶带缠着。她一边往坛里塞白菜,一边念叨:"学校发了多少补贴?别乱花,攒着。"
"嗯。"林语站在门口换鞋,"我去趟市里。"
"买啥?"
"卖点东西。"
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往他兜里塞了个煮鸡蛋。
"路上吃。"
他把鸡蛋揣进兜,出门。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旧纸箱,他侧身过去。下到二楼,听见屋里有电视声,播的还是觉醒大典的新闻,主持人说今年临江出了多少人才。
他在心里数了数,没数到自己。
聚宝阁在一条旧街的转角,门面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干净。柜台后头坐着个戴老花镜的鉴定师。
林语把材料一样一样放在柜台上。
鉴定师拈起那截骨珠,对着灯照了照,"二阶灰背狼的骨珠?成色还行。"
他又拿起明灵草,眉头动了动,"这草……哪来的?"
"林子边上捡的。"林语说。
"捡的?"鉴定师抬眼看他,"小伙子,这草长在异兽窝里,风都吹不动它。你'捡'得挺巧。"
"运气好。"
鉴定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他把几样东西一一过秤、估价,最后在纸上写了个数。
"一共一千二百六。"
林语心里跳了一下。他面上没动。
一千二百六。这是他前世头三年加起来都没见过的钱。
前世他缺钱,缺到冬天买不起一件像样的外套,去打工又没人肯要一个召唤师。他记得有一个晚上,他数过兜里的零钱,一共三十七块。现在,三十七块变成了四位数。
"就这点?"他问,声音压得很平。
鉴定师抬头:"嫌少?"
"没有。"林语说,"我头回卖,不懂行情。"
"一千二吧。"他补了一句。
"一千二百六。"鉴定师纠正他,"六块我也算清。做买卖,讲个实在。"
林语笑了一下。这是他今天头一回笑。
"那以后我多来。"他说。
鉴定师把笔一搁:"三阶的材料更贵。你要是能弄到三阶的,随时来。"
"三阶哪那么好弄。"林语说。
"是啊。"鉴定师笑了笑,"所以你'运气好'嘛。"
林语没接话。他把钱点了三遍,叠好,塞进内兜。
出门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进门的青年。
那青年穿一身学院制式外套,袖口烫金,正是萧烈那圈子里的人。两人对了一眼,青年没认出他,或者认出了懒得理,径直进了柜台。
林语侧身让开,走了。
柜台后,鉴定师把那几样材料往抽屉里收。收明灵草的时候,他停顿了一秒,低头多看了两眼草根。
草根上,沾着一点极淡的、发乌的粉末。
不是泥土。
鉴定师皱了皱眉,用指尖捻了捻,没捻出是什么。他想了想,把那株草单独放进底下一个小格里,没有摆上货架。
林语到家时是傍晚。
路上他先去了趟五金店,买了口新坛子,又拐进菜场,称了两斤肉。
菜场卖肉的大姐认得他,见他拎肉,笑问:"发财啦?"
"没,"林语说,"捡了个漏。"
"捡漏能捡出两斤肉,"大姐把秤一提,"你这嘴,比我秤还紧。"
林语没接话,把钱递过去。
到家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母亲怔了半天。
"你哪来的钱?"
"试炼第一,有奖金。"林语说。这话半真半假,学校那袋灵石他没动,这钱是材料换的。
"第一?"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不是……最废的那个?"
"是最废的,"林语把肉塞进她手里,"也是最走运的那个。"
母亲信了。她信得很快,因为她愿意信。
晚饭加了个红烧肉。父亲吃了两口,破天荒地问他:"大比还有几天?"
"六天。"
"打不过就别硬撑。"父亲说。
"嗯。"林语应着,往他碗里夹了块肉。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不到一个钟头,那个进门的青年就把柜台上的事问了一遍。
"刚有个学生来卖材料,二阶骨珠加明灵草,一千多。"
"哪个学校的?"
"没细问,穿得挺破,三中那片口音。"
青年把这事当闲话,晚上喝酒时随口讲给了萧烈。
萧烈那口酒停在半空。
"三中,"他说,"卖二阶材料,还卖明灵草。"
他心里那点疑,忽然串上了。试炼林里那些齐口的骨头,榜上那个不该出现的名字,还有这一柜台的二阶材料。
他把酒杯放下。
"去查。"他说,"三中这届,谁最近在卖材料,卖了多少。"
那晚,萧烈回了一趟老宅。
书房里坐着他三叔,萧家管外务的,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萧烈把攒的这点事一五一十说了。
三叔听完,没急着表态,只把核桃在掌心转了转。
"一个F级召唤师,"他慢悠悠地说,"试炼拿第一,还能一柜子材料换一千二。"
"三叔,我怀疑他身上有东西。"
"有没有东西,不重要。"三叔睁开眼,"重要的是,他有没有背景。"
"没有。他家住城东老楼,爹是修车的。"
"那就好办了。"三叔把核桃往桌上一搁,"大比还有几天?"
"六天。"
"六天。"三叔笑了笑,"学院大比的规矩,上台签生死状。签了,出事就不归监管局管。"
萧烈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不急。"三叔重新把核桃拿起来,"先让人去他家楼下转两圈,看看他除了爹娘,还有没有别的靠山。"
他把核桃搁下,又捡起来,动作很慢。
"你要是没把握,就别急着动手。萧家丢不起人。"
"我有把握。"萧烈说。
"你那点把握,叫生气,不叫把握。"三叔摇头,"照我说的办。"
他顿了顿。
"没有靠山的话,大比上,让他这只手,废一次。"
书房的灯亮到很晚。
同一时刻,城东那栋老楼里,林语正趴在桌上,对着那截带铭文的兽骨出神。
系统浮出一行字。
【遗骨·明灵。宿主已可召。】
【提示:此亡灵生前所属族群,与人族结怨百年。】
林语的手指悬在骨面上。
窗外,一辆黑色的车从楼下慢慢开了过去,没停。
车经过楼下的那几秒,后排有人抬起头,朝亮着灯的四楼窗口看了一眼。
林语没看见。他正盯着那截骨,指腹压在花纹上。
花纹是凉的。凉得他指尖发麻。
像是在提醒他,这东西的主人,死的时候,不太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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