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红烧肉与十个卤蛋重

大学的食堂，是个江湖。

中午十一点半，一楼大厅人声鼎沸，打饭的队伍从窗口排到门口，勺子敲盆的声音此起彼伏。王姨的窗口在三楼角落，招牌菜红烧肉，八块一份，肉给得实在，全校出了名。

陆野带着三个室友上三楼，老远就闻到酱香。

"王姨，四份红烧肉。"

王姨抬头，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围裙洗得发白，笑起来眼角全是褶zhě子："好嘞lei——哎哟，几个新面孔？大一的吧？"

"大一。以后常来。"

王姨手一挥，勺子在肉盆里一沉一捞，四份红烧肉堆得冒尖："大学生正在长身体，多多的吃！"

陆野注意到一个细节。王姨打菜的时候，勺子会在盆里多沉半秒，捞上来的全是肉，汤水都控干了。干了一辈子食堂的人，手上那点分寸，全在这种地方。

前世他吃了四年王姨的红烧肉，愣lèng是没注意到这件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陆野吗？"

陆野回头。张强站在队伍后面，胳膊上搂着一个人。苏媚。她穿着新买的裙子，挽着张强的胳膊，妆容精致，指甲上的美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前世这段画面，陆野在梦里重放过无数遍。开学第三天，食堂，张强搂着苏媚，站在他身后笑。那是他前世噩è梦的开始——从那天起，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一个解释，然后一步一步，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野哥，介绍下，"张强笑得一脸灿烂，"我对象，苏媚。我们俩高中就认识了，一直有点暧ài昧，这不，水到渠成。"

苏媚看了陆野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件过季的衣服。

"陆野，"她轻声说，"你挺好的，就是咱俩不合适。"

张强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压得刚好够周围人听见："野哥，别往心里去。这样，中午我请你吃个饭，就当赔罪。哦不对，你看，你吃这个……"

他瞥了一眼窗口的红烧肉，笑出了声："八块的红烧肉，确实是我们这种人不吃的。穷鬼才天天惦记。"

这话不轻不重，正好卡在让人难受的位置。

王磊的拳头当场就攥zuàn起来了。刘涛撸lū袖子。陈默推眼镜。

陆野摆摆手，示意没事。

"张强，"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身上这件T恤，我认得。"

张强低头看了一眼："限量款，四百多呢。"

"嗯，四百二。"陆野点点头，"去年三月出的联名款，我宿舍刘涛也有一件，淘宝九十九包邮，吊牌都印着'联名款'仨sā字。"

刘涛配合地举起自己的衣领："同款，你看，线头都一样的位置。"

周围传来几声没憋住的笑。张强的脸涨红了一层。

"你胡说什么——"

"还有你那鞋。"陆野继续，"鞋头翘那么高，鞋底印是歪的。正品不敢这么印，怕被查。"

苏媚挽着张强的胳膊，悄悄松了半分。她认得出来，那鞋确实是在夜市买的，一百二。

"穷鬼才买假货！"张强梗着脖子。

"对，"陆野笑眯眯的，"所以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

然后他转向窗口，声音不大不小："王姨，红烧肉很好吃。这样，给我来两份最贵的套餐，红烧肉加倍，再加十个卤蛋。"

王姨一愣lèng："十个？"

"十个。不够再加。"

张强在后面笑得更欢了："十个卤蛋，野哥你是打算在食堂过日子了？"

陆野不理他，掏出手机，又点开转账界面："王姨，另外，转您一千块，算我们宿舍这学期的饭钱定金。以后我们宿舍来吃饭，您记账就行，年底一起结。"

王姨手都停了："这怎么行，一千块你们得吃一个月——"

"吃。肯定吃。"陆野把手机递过去，"您就当交个朋友。"

苏媚在旁边冷笑，声音刚好飘过来："一顿饭交一千，装什么呢。"

话音刚落。

【叮！消费1000元（请客打赏类），触发500倍返利，到账500000元！】

陆野的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五十万。

他低头看了眼，把手机揣回兜里，端着两份冒尖的套餐和十个卤蛋，找了张桌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拆开筷子。

张强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

苏媚的冷笑还挂在脸上，眼睛却瞟piǎo见了陆野手机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瞬——那上面的数字，她看不懂，但位数不少。

"陆野，"她试探着开口，"你最近……"

"吃你的饭。"陆野咬了一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冲王磊招手，"老规矩，趁热。"

王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野哥，这卤蛋我吃俩，剩下的你兜着。"

"都吃。"陆野说，"今天管够。刘涛，你刚才不是喊饿吗？卤蛋管够。"

"野哥大气！"刘涛抓起一个卤蛋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八个。"王磊数了数盘子，"十个卤蛋，野哥自己一个没吃，全派给我们了。我小时候过生日，才见过一盘八个卤蛋的排面。"

"那今天算你过生日。"陆野说。

"我生日在冬天。"

"那就提前过。"陆野夹了块肉放他碗里，"以后天天过。"

一顿饭吃到下午一点。张强和苏媚在斜对面坐了半小时，菜没点，人没走，最后灰溜溜地端着两碗最便宜的素面走了。走的时候张强的背挺不直，苏媚的高跟鞋踩得啪啪响，像在跟谁赌气。

陆野结账时，又给王姨转了五百："下次我们人来之前，您先给留个位子。"

【叮！消费500元，触发200倍返利，到账100000元！】

王姨追出来两步，硬塞给他两个卤蛋："孩子，拿去，阿姨不要你的钱，阿姨看你面善！"

陆野捏着还烫手的卤蛋，忽然觉得这钱花得比返利还值。

前世他落魄以后再没回过这个窗口。前世的王姨后来退休了，听说红烧肉窗口换了承包商，味道不如从前。这一世，他打算让这个窗口一直香下去。

回宿舍的路上，刘涛凑过来，神神秘秘："野哥，我瞅见你手机屏幕了。那个数字……后面是五个零？"

"六个。"陈默平静地纠正。

"六个？！"

"我坐对面，看得很清楚。"陈默推了推眼镜，"建议陆同学今晚开一个家庭资产说明会。"

"不开。"陆野说，"有事直接问我。"

"那我问了。"陈默说，"你的钱，从会计学角度讲，收入来源那一栏填什么？"

"填'其他'。"

"其他是个筐啊陆同学。"

陆野刚想说话，手机响了。是条短信。

【苏媚：野哥，中午的事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晚上有空吗？请你喝奶茶，老地方。】

陆野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前世他看到这种消息，会激动，会心软，会在老地方等两个小时，最后等来一句"我临时有事"。

现在他只回了三个字。

【不喝，太甜。】

发送，删除，顺手把号码存成"历史遗留问题"。

叮叮在脑子里鼓掌："叮！宿主觉悟满分。友情提示，前方五百米，校园超市，可能会有剧情掉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