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 2429 字
林墨白说要三日关门,第一天就兑现了。
一早,万象新奇阁还没开门,铺子门口的茶摊上就聚了七八个长舌的婆子,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路过的贵妇听清。
"听说了吗,尚书府三夫人的小姑子,用了新奇阁的香水,脸起红疹了。"
"可不是嘛,还有西街赵家的小姐,用了那镜子照了几回,说是照得眼睛疼。"
"要我说啊,那铺子里的东西来路就不正,香水里头指不定掺了什么蚀人肌肤的药,用一回烂一层,用十回,脸就没喽。"
这谣言跟长了翅膀似的,不到晌午,半个东市都在传。茶楼里的说书人现挂了一段,讲的就是新奇阁的香水如何"一滴毁容",讲得台下妇人们花容失色,当场就有两个打算去退货的。
还有更损的。不知是谁编的,说万象新奇阁的镜子是"摄魂镜",照多了魂儿会被收进去,人也变得痴傻。这谣言阴损在没法自证,你越说不痴傻,人家越觉得你已经被收了魂。
铺子里的伙计都慌了神,刘大锤蹲在门槛上抽闷烟,说他早说过这铺子邪性。苏沅倒是稳,一边安抚伙计,一边把每一个来探听的人的问话都记在册子上,记满了三页纸。
沈砚辞翻了翻那册子,发现问话里夹着一句要紧的:"你们掌柜的货,究竟从哪个码头来的?"三拨人都问过一模一样的这句,问话的人眉眼都不一样,口气却像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她把这句抄下来,压在了妆台的镜子底下。
夜里她跟面板对了账。今日流水六百两,扣掉报备的损耗,净利四百出头。她盯着数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人雇人败她的名声,败来败去,败出了这么个结果,回头林墨白知道今日的流水,怕是要气得再来买断一回。
这买卖,她欢迎。
铺子门口冷清了。头两天排队的盛况荡然无存,偶有路过的人想进来看看,一听"烂脸"俩字,脚下一拐,绕着走。
苏沅急得在柜台后面直转:"掌柜的,这些婆子一看就是雇来的,一张嘴五十文,一天管两顿饭,都是这条街上惯用的路数。可咱们拿不出证据,总不能去官府喊冤吧?"
"喊什么冤。"沈砚辞翘着腿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谣言是吧,行,那咱们就请个大人物来破谣。"
"什么大人物?"
"明华公主。"
苏沅倒吸一口凉气:"您跟公主殿下有交情?"
"原主有。"沈砚辞说得含糊。翻原主记忆的时候她记得,明华公主跟原主是手帕交,两人凑一块儿就没正形过。原主落水昏迷,公主还来探过一回病。
她当即写了张帖子,让人送去公主府。帖子上的措辞也很简单:"新开一铺,有好货,有烂摊子,缺一个镇场子的,速来。"
明华公主下午就到了。
公主进门的时候没摆仪仗,就带了个嬷嬷,一身鹅黄骑装,进门先把铺子扫视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柜台边的凳子上。
"沈砚辞,你可知你如今在京里的名声。"明华公主开门见山,"外头传你,说你看不上京中所有公子,眼光高到天上去了。还有人说你落水那回是撞了邪,人糊涂了。我瞧你精得跟猴儿似的,谁傻还不一定呢。"
"糊涂没糊涂,殿下今天不就看见了。"沈砚辞把一瓶香水推过去,"谣言您听说了吧?说这玩意儿蚀人肌肤。"
"听说了,半个皇城都在传。"明华公主拿起香水,对着光看了看,"所以你叫我来,是想让我帮你辟谣?"
"不是帮。"沈砚辞纠正,"是想请殿下带货。"
明华公主挑眉:"带货?"
"殿下您如今是京城贵妇圈的风向标,您用什么都行,您说好才是真的好。您今天当众喷一次,喷完在铺子里坐一个时辰,脸要是烂了,明天我这铺子自己关门。脸要是没烂,"
"没烂呢?"明华公主眼睛亮了。
"没烂,这瓶就是京城第一香水,谁再用出问题,就是她自己身子的事,跟铺子无关。"
明华公主捏着香水瓶转了两圈,忽然笑了:"沈砚辞,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宫里都听见了。行,本公主今天就破个例。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香水,从今往后,宫里贵人用的份,我要分成。"
"成交,两成。"
"三成。"
"两成半,不能再多了,再多我给您的就是假货。"
明华公主斜她一眼:"你就不能给本宫留点还价的余地?"
沈砚辞笑:"殿下,留了余地,您那三成从哪儿来?"
明华公主被逗笑了,当场拧开瓶盖,对着自己手腕喷了一下,然后把手腕举到嬷嬷面前:"嬷嬷,香不香?"
嬷嬷凑近一闻,由衷地点头:"香,殿下,真香。"
"那行。"明华公主起身,走到铺子门口,对着街上往来的人群,扬声就喊,"诸位都听好了。本公主今日在万象新奇阁,亲用了这款香水。谁再传这香水烂脸,就是质疑本公主的验货本事。要质疑的,明日宫门口见,本公主亲自跟他理论。"
街上一片哗然。
有胆大的夫人当场就凑了过来:"殿下,这香当真不烂脸?"
"烂不烂,看我的脸。"明华公主把脸凑过去,"本公主这张脸,值不值得你们信?"
夫人们看着公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齐齐点头。
当天下午,万象新奇阁的门槛差点被踩平。限量二十瓶的香水,半个时辰售罄,排队的人一直排到了街尾,比开业那天还多。
苏沅喊号喊得声音都直了,最后是明华公主看不下去,接过竹牌替她喊,喊得比苏沅还有架势。有个小娘子挤到跟前,怯生生地问公主这香水宫里贵不贵,明华公主大手一挥:"贵什么,本公主用的东西,你们用得起才叫本事。"
又有位老婆子挤进来,端详了公主半天,颤巍巍地问:"殿下,老身昨日用了这铺子的镜子,孙女说老身这脸照着比铜镜老。您说,这镜子是不是也伤人?"
明华公主当街笑出了声:"老人家,铜镜磨得花了,照谁都歪。这镜子不歪,它照出来的就是你这张脸,跟老身这张一样,货真价实。脸老心不老,比什么都强。"
老婆子乐了,当场又买了两面,说一面自己用,一面给孙女赔罪。
打烊后,两人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数钱。
"两成半的分成,值。"明华公主把玩着那瓶香水,忽然压低了声音,"砚辞,林墨白那点小动作,明着是生意纠纷,暗地里可不止他一家在推。我听宫里的风声,有人在给这些传谣言的婆子撑腰,那背后的人,位分不低。"
沈砚辞数钱的手停了。
"位分不低?"
"嗯。"明华公主难得正色,"这几日在宫里,我发现有人在打听你的铺子,打听你的货源,还打听那个总是站你门口的镇国将军府公子。这潭水,比你想的深。你最近,小心着点。"
沈砚辞把银子推到一边,慢慢靠回了椅背。
生意做得越顺,盯上她的人就越多。她倒要看看,这背后伸出来的手,下一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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