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 1830 字
分试场设在镇公所大校场,考试这天,四乡八镇来了三百多号少年人。
三关并作一天过。头一关测骨,二关试阵,青云兄妹双双有惊无险——瑶瑶在迷阵里东摸摸西看看,被守阵的执事赶了出来,评语是"毫无修为,纯靠运气,然运气亦是天资,过"。
青云这才知道,妹妹摸鱼都能摸出个"过"字。
校场四周人头攒动。李巧娘今天没出摊,拉着青大河占了看台第一排的好位置,手里还拎着一包瓜子,逢人就发:"我家两个都上榜了!对,俩!双双上榜!"那嗓门盖过半个校场,执事皱了三回眉头,愣是没敢管。
真正的重头戏在第三关,斗武。
规矩简单:抽签捉对,台上点到即止,赢者上榜。上榜名额四十,前三名,直接由各院执事现场择走。
青云抽中十四号。对面是周家养的那位武师——上次被闻老一块铜牌吓跑的那位,如今换了身锦衣,往台上一站,抱拳行礼,姿态十足。
"小兄弟,"武师笑得客气,"上次是我有眼无珠。这次周老爷子发了话,你的手,我借来用用。"
台下看台高处,周家二爷摇着扇子,跟身边一位穿灰袍的中年人低声说着什么。那中年人一身洗旧的行商袍,袖口却露出一角泛着冷光的护腕。青瑶在台下攥住了衣角:"哥,那人……不对劲。"
"我知道。"青云蹬蹬上了台,扭头冲妹妹咧嘴一笑,"看好了,哥今天打一场漂亮的。"
锣响。
武师率先出手。厚背刀出鞘半寸又推回去,用的是刀鞘,点到即止,却刀刀封死青云的进路。他到底是炼体圆满的老江湖,三招一过,就摸清了这小子没根基,刀鞘陡然加重,横扫青云腰肋——
这一下要是实了,考场比武也能打断人两根肋骨,还算"点到即止"。
青云没躲。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主观缓时】发动。
天地陷进蜜糖里。刀鞘的轨迹在青云眼里慢成一泓缓流,他甚至能看见鞘身震颤的细纹,能算出劲力将泄未泄的那半个刹那。
轻,是问。
他记着爹的锤法。武师这一扫,是对方在"问"。他没接答,反而抢在问答之间——那个最空、最静、所有人都以为要防守的节拍里——
铁尺递出,尺头一点,轻轻搭上刀鞘的中段。
不是挡,是贴。像水贴着船帮走。
【主观缓时】只够用一息。就在时间恢复正常的一瞬,武师只觉刀鞘上传来一股又粘又滑的劲,自己那记横扫像抡进了棉花里,旧力将尽,新力未生,胸口空门大开。
青云的铁尺已经等在那里了。
轻锤,找纹——尺头在武师胸前三处大穴上不轻不重地各敲了一下。
重锤,定形——最后一记,铁尺尾端重重磕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当啷。厚背刀落地。
武师半边胳膊麻到指尖,僵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方才那一下,他明明天时地利全在自己这边,怎么输得像被自己的招式绊了个跟头?
"承让。"青云收尺,抱拳,笑得人畜无害。
裁判执事愣了三息,才想起来敲锣:"十四号,青云,胜!"
看台上,周家二爷的扇子停在半空。灰袍中年人眯起眼,盯着台上那个少年,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光。
另一边擂台,瑶瑶的比赛成了全场最热闹的一场。
在她之前还有几场硬仗。镇东猎户家的儿子凭一手快刀赢了外乡的武行教头,满场喝彩;洛家布庄的小子输了,哭着说回去继承布庄。轮到瑶瑶上台时,看台上还有人慢悠悠嗑着瓜子,没把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放在眼里。
结果,她的比赛成了全场最热闹的一场。
她的对手是个比她高两个头的粗壮少年,抡着沙包大的拳头追着她满台跑。瑶瑶抱着脑袋左躲右闪,嘴里连连告饶:"等等!慢点!你先别打——哎呀你别追了呀——"
粗壮少年一拳砸空,脚下拌蒜,自己摔了个大马趴。
瑶瑶躲在台角,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把人家滚落的兵器拨拉到了台边——
"兵器出界,负!"裁判喝道。
全场哄堂大笑。粗壮少年趴在地上欲哭无泪,堂堂炼体初期,输给了一个抱头乱窜的小姑娘。
偏偏裁判还按规矩办事:"十六号,青瑶,胜!"
瑶瑶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下了台,凑到青云身边小声问:"哥,我是不是运气太好了?"
"是。"青云揉揉她的脑袋,笑而不语。他看得清清楚楚——粗壮少年那一摔,摔的角度,摔的时机,巧得像是有人提前排好了戏。而妹妹拨拉兵器的那只脚,落点分毫不差。
这丫头,藏得比他还深。
放榜时,日头正西。
榜单前人声鼎沸。青云排在第七,稳稳上榜。而全场哗然的是榜首那一行——
榜首:青瑶。
评语只有八个字:避无可避,攻其必救。所有人都在问这八个字什么意思,因为全程没人看见这位小姑娘出过一次手。
瑶瑶自己仰着头看了半天,扭头问:"哥,我是不是摸鱼摸出大事了?"
"嗯,"青云忍着笑,"摸到榜一去了。"
人群外,灰袍中年人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校场,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从怀里取出一枚铜符,符面上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古篆。
他捏碎传讯玉符,对着虚空低声说了三个字:
"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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