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 3077 字
如期踏上归途，天气晴好到让人感到不安。
龙旭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这种奇怪的违和感。
却也不能逮个人就问，更不可能来个全员普查。
万一真的只有他有这种感觉，不是引来神经过敏级别的过度担忧，就是成为部属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料。
结果，他还是只能躲到娱乐仓里，喝酒看书解闷。
若宇觉得无聊了，在书案与澡池子之间来回游逛，时不时地，故意用尾鳍在木地板上拍打出动静。
龙旭啪地合上书册，没好气道：“一个时辰前刚吃过午饭！”
若宇见成功吸引了注意，一下子就蹿到了书案旁，双手支着脑袋，一脸无辜：“我不饿。”
龙旭有些无奈，也知道它不会轻易放弃，就把书收回了书柜。
回来坐下，问道：“你好像很熟悉大海眼的情况，是实际见到过吗？”
若宇点了点头：“当然见过，所有的人鱼都见过。”
龙旭不解：“你为何能如此肯定？”
“在出现大海眼的那片海域的底部，有一个巨大的海谷，那里有一个比那个都城还要大得多的结界，是所有人鱼出生的地方。”
“所有人鱼？那是类似于育婴堂的地方？或者是……这些小人鱼的母亲也都在那里抚养小人鱼？”
若宇笑道：“你翻的书里不是写了吗，‘母子亦永不相见’。”
龙旭摸着下巴琢磨道“我也不能肯定书中所写就一定是对的。而且，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母亲将孩子抚养大，待孩子长大后，便永不再相见。”
若宇叹道：“并不是这样的，我从不曾见过生母。
人鱼刚出生时还在一个不透明的卵泡之中，卵泡内有富含养分的汁水可以喝，也有管子将污物排出卵泡。待饮尽汁水，人鱼宝宝就有了撕破卵泡的力气，可以钻出来了，不过，那时候，母亲早已离去。就算是有一天在海中偶遇，也认不得了。
我们出生就自然知道如何运气捕食，也知道躲避危险。结界中有很多鱼虾和其他食物，足够所有的小人鱼捕食了。小人鱼们住在出生的洞穴里，在洞穴周围捕食，尽量避免与其他小人鱼碰面，就这样慢慢长大，积蓄力量。
在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之前，小人鱼是无法离开结界的，但是，一旦离开了，也就回不去了，估计是只有怀孕的母人鱼才能从外部进入那个结界。”
龙旭颇感吃惊：“竟是这样！那个海谷，叫什么名字？”
若宇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清楚，那个教我识字的世外仙人称之为‘渊’，但是，我没有听其他人说过这个名字，也不曾见有什么书上写着。”
“渊？就一个字？这也不像是个地名啊。”
“那仙人说了，上古之时，世界只是混沌一团。后来，气轻而浮，至顶则凝为天，水浊而沉，至底而汇为渊。那个海谷，就是元水汇聚而成的渊，也是孕育了第一只人鱼的子宫。”
龙旭颇消化了一会儿，才又接着问道：“你说过，人鱼被卷入大海眼，必死无疑，也是你亲眼所见吗？”
若宇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在：“是啊，我亲眼见到一只人鱼被大海眼撕成碎片。我自己也差点儿……”
说着，它微微一颤。
龙旭不解：“你们既然知道厉害，为何还要接近？”
若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道：“是我把它引诱到那里去的。”
它又忙解释：“人鱼刚离开渊的时候，其实，都还未成年，打不过成年人鱼的，自然也没有力量争夺领地，只能在其他人鱼的领地边缘小心求生。
“那只人鱼发现了我，我知道打不过，就只能逃，眼看着也逃不掉了，突然记起那个海眼快要形成了，就冒险一试。它追急了眼，冲得太猛，一下子就被绞进去了，我拼尽全力总算是及时逃了出来。
在它的领地被其他成年人鱼发现之前，我占了几十年。后来，又有其他成年人鱼来了，我就跑了，一直到了遇见那个仙人的小岛附近，才安顿了下来。那一小片海域，浅滩、礁石密布，不适合作为人鱼的领地，所以，也就没有成年人鱼来抢。”
龙旭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我说，你到底成年了没有？”
“没有啊，还差一步。”
“呃……！”
…………
船队距离永寂岛只有一日的航程了。
虽然航道距永寂岛的最近距离也超过了五十里，大家也还是提高了警惕，改换成了防御队形。
龙旭站在船舷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色阴沉，虽说已经阴了两日了，今日的天却显得格外地沉重，就好像是随时会压下来似的。
“你在看什么呢？”身后传来若宇清脆的声音。
龙旭回头，见它开了窗户，攀着窗棱，正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龙旭指着天，说道：“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若宇抬头看了一眼，笑道：“不会下雨，不过，要起浪了，叫你的人小心一点。”
“起浪？”
龙旭不解，看向颇为平静的海面，此刻的风也并不大。
若宇会意，抬手指着南方，解释道：“不是因为起风，是因为大海眼正在形成。”
龙旭吃惊道：“至少也有二、三百里远呢！”
“整个北方的海域都会受到影响，这里离得远，像你们这种大船，勉强还能航行。”
龙旭颔首：“我去交代一声，稍后再来。”
等龙旭回到娱乐舱的时候，若宇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龙旭本想退出去，却不想若宇睡得那么浅，这就已经醒了。
它睡眼惺忪地抬头望着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好慢啊。”
龙旭淡淡一笑，盘腿坐下。
迟疑良久，悠悠言道：“这次是定要回京了的。”
“好啊！”若宇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眼中满是兴奋。
“你，可想好了？下次起航便是明年春天，这么长的时间，我不可能再把你留在船上。”
若宇的失落全写在脸上：“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京城吗？”
龙旭轻叹：“并不是不可以，我只是不希望你在不明后果的情况下做出这个决定。
你要明白，一旦与我一同回京，让世人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了你与我的关系，你的命运就和我的未来纠缠在一起了，而那，其实是充满凶险的。
我不是一般的皇子，我龙皇的嫡长子，皇位的第一继承人，我的未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在继承皇位之前，就被我那些觊觎皇位的兄弟害死。这种情况下，我身边那些与我关系密切的，大多都难以幸免。你想要自保，就只有投靠其他皇位候选人，期盼他是能活到最后的那一个。单纯的逃跑，只会让你成为被追猎的对象。
另一种情况，就是我终于活着登上了皇位。那时候，我是有了保护你的能力，但，问题是，我也困住了你。你可以和我一起安全地生活在皇城之内，可是，皇城里的池子再大，又如何能与这大海相提并论呢？而出了皇城，你会成为很多人争夺的目标，我的敌人、山海国的敌人，都会试图抓住你，利用你。”
若宇垂首沉思了片刻，道：“如果你不是想当皇帝，可以主动把皇位让给你的兄弟，那样，你就可以自在地生活了。”
龙旭轻蹙眉头，苦笑道：“不可能的。不论是谁，即使登上了皇位，也绝对不会放过我的。那么做，无异于是我亲手将夺命的刀剑送到了对方的手里。”
若宇抬起头，紧盯着龙旭的眼睛：“那就跑。等起风了，你就跳进海里，让他们以为你是落海了，被淹死了。我可以带你游到任何一片你想去的海岸，你可以找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居起来。你放心，我会抓鱼，还能到海里找很大的珍珠和漂亮的珊瑚，你饿不死的。”
龙旭忍不住笑了：“傻瓜，他们不会相信的。没有看见我死透了的尸体，就没有人会相信我真的死了。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寻找，去确认我的生死。
你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吗？除了那些确实与我有关的人，还有很多无辜之人也会被连累。就比如那个把你卖给我的老翁，若是给他们知道了，都会被害死的。
明知道这些后果，我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那样，我岂不是与那些举起屠刀的人同罪了吗？”
“不一样！你和他们不一样！”若宇认真得都有些急躁了。
龙旭微微一愣，抬手在它的头上轻揉了一把。
笑道：“谢谢你。无论如何，还请你慎重地考虑一下。你是一笔超出预期的财富，也正因此，我不想害了你。”
两个时辰之后，真的起了大浪，全船队的官兵都严阵以待，龙旭自然也不得闲。
他的视线偶然扫过不远处的船舷，瞥见摇曳的灯火在鱼鳞上反射出绚丽的光华，便缓缓地走了过去。
若宇趴在船舷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漆黑的远方，似乎完全无视了剧烈的晃动和周遭的喧哗。
风鼓动着它的长发，自由而飘逸。
龙旭迟疑了，收住了脚步，默默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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