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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神:补天约 13 小时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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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2954 字

第14章 上补天阁墟

天亮透了,废窑里有了活气。姜恒把那半卷残页缠回腰上,纸靴在碎陶片上踩得咔kā嚓chā响。

"我得走了。"他说。

苏晚正嚼着一根草根,闻言停住。"走去哪。"

"补天阁。"姜恒抬下巴指了指镇子外头,"墨伯在天上了,我得上去把他拽下来。拽不下来,也得问清楚,我这壳到底封的是什么。"

苏晚把草根吐到墙角。"补天阁在墟口镇往北三百里,翻三道墟脊,过漏口边的黑水。你一个人,纸身子,走到半路就散架。"

"散架也得走。"

"我不是拦你。"苏晚蹲到他跟前,"我是说,你认得路吗。补天阁外那道天梯,守的是赝yàn种伪装的假匠人。你连梯脚都摸不到,就被认成器,顺回去补天了。"

姜恒不说话。他认得路是假话,可他认得残页。残页认主,主在补天阁,器能自己走回去。这话说出来吓人,他咽了回去。

"我认得路。"他硬着头皮,"墨伯当年带我记过。"

"他带一个纸壳记路?"苏晚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淡,"姜恒,你骗谁。你连自己从哪卷纸里裁出来的都记不全。"

这话戳中了。姜恒低头看自己胸口,残页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旧黄。他确实记不全。烧页缺的那块,正好是来路。

"那你说怎么办。"他闷声。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把竹篓背到肩上,"我采药跑过北坡,识得墟脊上的草。漏口边的黑水毒,我有解药草。你这身子,离了草药,走不出五十里。"

姜恒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太险。"姜恒说,"补天阁是应天阙què的地盘。陶朱的眼线认出我是噬种之页,应天阙què迟早收到信。你一个采药的姑娘跟去,等于送菜。"

"采药的姑娘怎么了。"苏晚瞪他,"我在墟口镇治过多少墟伤的汉子,哪个不是半条命抬进来,全须全尾走出去。你当我只会挖草?"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苏晚逼近一步,"你怕连累我,还是怕我碍事。"

姜恒被问住。他怕的,其实是另一桩。苏晚身上有墟伤的印,到了天梯脚,假匠人一眼就能辨。她跟去,比他更先被拦。这话他开不了口,说了像撵人。

"我一个人快。"他最后说,"纸身子轻,烧一页能跑半夜。带着你,我得分心护你。"

"你护不住自己。"苏晚声音冷下来,"你身上漏了八处了。昨夜在废窑又添三处。你以为你撑得到补天阁?"

姜恒摸向胸口。八处。他数过,肩头两处,肋下三处,后背两处,还有胸口那页边角缺的一块。纸皮底下,风一灌就透。

"撑得到。"他说,底气不足。

"你撑不到。"苏晚三个字,像石头砸在碎陶片上,"从墟口镇到补天阁,要走七天。七天里你得翻墟脊,过黑水,躲陶朱的线,还要防着身上的器自己认路跑回去。你这八处漏,走到第三天就漏穿了。到时候你不是去救墨伯,是去给应天阙què送一具现成的器。"

窑里静得能听见纸靴漏风的声音。姜恒张了张嘴,没驳回去。

"我知道你怕我碍事。"苏晚语气缓了些,"可你算笔账。你一个人去,半路散了,墨伯救不成,器还落进应天阙què手里。你带我去,至少有人给你糊漏、给你草药、给你望风。哪个划算。"

姜恒低头。她说的每句都在理,可他心里那根刺没拔:苏晚的墟伤印,是天梯脚最怕被认出的东西。

"苏晚,"他终于开口,"你身上,是不是有墟伤。"

苏晚动作一顿。她慢慢把袖子撸lū起来,小臂内侧有一道淡青的纹,弯弯绕绕,像藤,又像兽的爪。

"北坡采药时被小株刮的。"她说,"墟伤草治得了外头的伤,治不了这纹。它长在气里,假匠人一眼就认得。"

姜恒看着那道纹。难怪她懂墟伤,原来自己也带着。

"所以你不能去。"他说,"天梯脚那关,你比我先倒。"

"所以更要去。"苏晚把袖子放下,"我懂墟伤,才知道假匠人怎么辨人。你不懂,上去就是送。姜恒,你听好,你身子撑不到,不是吓你,是算给你听的。七天的路,你八处漏,没我你走不完第一天。"

姜恒沉默了很久。窑口的光移到了他脚边,照着纸靴上一道新裂的口子。

"那说好。"他终于说,"你跟到天梯脚。上了梯,我自己爬。"

苏晚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把火折子别紧,转身去收拾竹篓里的草药。

姜恒望着她的背影,把"你身子撑不到"这五个字嚼了又嚼。这是他听过最实在的一句撵不动的话。

"你说说,"姜恒挨着窑壁坐下,"这七天的路,到底难在哪。"

苏晚把竹篓里的草分成几堆,头也不抬。"头两道墟脊还好,坡上长着辟墟草,兽不敢近。难的是第三道脊后头的黑水。那水从漏口边上渗出来,沾着就烂皮。我得提前给你熬避水的膏,抹在纸皮外头,不然你走过去,半条腿就没了。"

"还有陶朱的线。"

"陶朱的线布在北口和岔道。"苏晚说,"独指判手下的人认得纸糊的味。我采药时常碰见他们,有法子避。走夜路,绕水沟,专挑他们换班的那两个时辰钻。"

"天梯脚呢。"

苏晚停下手。"天梯脚那关,我方子上写得含糊。只说假匠人认活人的墟伤,不认纸壳。你这壳是纸,按理说它辨不出。可你身上带着残页的噬种气,保不齐被当成器扣下。"

"那不还是得我一个人上。"

"是。"苏晚点头,"所以我说跟到梯脚。梯脚以下我护你,梯脚以上你自己。咱们各管一段,谁也不拖累谁。"

姜恒难得没反驳。他摸着腰上缠的残页,心里算着:纸身八处漏,黑水烂皮,陶朱的线,天梯脚的假匠人。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够要命,偏偏全堆在一条路上。

"苏晚,"他忽然问,"你跟我去,图什么。"

苏晚把草堆好,抬眼看他。"我爹死在补天阁脚下。他留下的簿子说,天匠记不记得从前没写,可他走之前,在簿子末页写了一行:补天者,先补己。我猜,他是想让我有一天上去,看看到底谁在补天,补的又是什么。"

"你是要替你爹看一眼。"

"也算。"苏晚笑了一下,"也算替这镇子上那些被墟伤拖死的人,看一眼。他们连补天阁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烂在了北坡。"

姜恒不说话了。他原以为苏晚跟来是心软,如今才知,她也有要上去的因由。两个人,一个找师父,一个找父亲的死因,撞在同一条去补天阁的路上。

临出发前,苏晚往他怀里塞了三包草。一包止血,一包压墟气,一包闻了能醒神。她又从药架底层翻出半截干藤,教他编了个草环,套在漏得最狠的后背那处,能多撑两天。

"藤是墟伤草的老根。"她语气平平,"戴着,假匠人闻得出你是活人,闻不出你是器。这招我爹教的,专门蒙天梯脚那帮假货。"

姜恒把草环套上,后背那处漏果然没那么灌风了。

"你爹什么都知道。"他说。

"我爹死得早,可留的东西够我用半辈子。"苏晚把簿子卷好,塞进贴身的兜,"补天阁的图样,天匠的来历,假匠人怎么辨人,都写在上头。你这趟上去,靠的不是你那身壳,是这簿子。"

姜恒忽然觉得,自己这趟上补天阁,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墨伯造了他,苏晚的父亲留下了方子,两代人的东西,全压在他这副漏着的壳上。

"走吧。"苏晚拎起竹篓,"趁独指判的线还没布到北口。"

两人钻出废窑。日头白花花的,照得纸身泛出一层灰光。姜恒回头看了一眼窑口,把那三下敲壳的节奏,又默了一遍。

出了镇子,北风卷着墟灰扑面。苏晚把草环又给他紧了紧,自己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往腕上那道淡青纹涂了一层青膏。

"这膏遮墟伤的气。"她看出姜恒在看,"涂了,假匠人一时辨不出。可只管半天,半天一到,得补。"

姜恒点头。他第一次觉得,身边这个采药的姑娘,比他这副装满了残页的壳,更经得起路上那些明枪暗箭。

北口的风更硬了。苏晚把竹篓往身后一甩,步子踩得稳当。姜恒跟上去,纸靴踩在碎石上,咔kā嚓chā,咔kā嚓chā,像谁在替他数着离补天阁还有几步。

器要认路,身要漏穿,墨伯在天上,苏晚在身边。他忽然觉得,上补天阁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纸壳能单独走完的路。而天梯脚下的那道关,正静静地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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