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 2964 字
黑夜，血水混着雨水一点点渗进地里。
车厢里一个少年靠在座位上，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沾着血水。
黑发披在肩上，半张脸被血糊住。血从额角处往外流，顺着脸颊流到下巴。
于安澜一动不动，和周围一样安静。直到眉头动了一下，鼻子里先出来一口气，接着胸口上下起伏。
“呼……”
“好痛……好冷……这是入秋了？还是摔床了？”
脑子里的念头搅在了一起，额头的痛慢慢退下去。
于安澜睁开了眼，漆黑的车厢里什么也看不清，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身边的轮廓。
对面座位上靠着一具女尸，车窗碎了一半，一片木块插在了喉咙上，布衣服染成了暗红色。眼睛还睁着，直直看着于安澜。
“嘶”
于安澜倒抽了一口气，后脑勺撞上了车厢，“啪”的一声，疼得弓起了腰捂住头。
他缩在角落里，不敢再看向那具尸体。
手顺着车厢在四周乱摸，一下子摸到车门，用力一推，连滚带爬钻了出去。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有尸体？”
于安澜踩着碎石和泥水站起来，一抬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河岸上全是尸体，哪怕血被雨水冲淡了，但还是能闻到腥味儿。
翻倒的车厢，车轮还在吱呀吱呀地响。
“这……”
于安澜站在雨里，左右看着，浑身发冷，手攥着衣角，然后用力甩了甩头。
“别慌……冷静……先看看情况……”
话还没说完，脑袋里出现一阵刺痛，于安澜不由的捂住额头。
无数的记忆从脑子里涌出来，乱七八糟，还不是自己的。
“呼”
他扶着车厢，咬着牙没让自己晕过去。
刺痛的感觉慢慢退去，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呼……真……穿越了。”
于安澜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具身体也叫于安澜，是偏远村子里的普通男孩。父亲出事死了，母亲不知去向，自己和姐姐靠林婶婶收养长大。
自己黑发红眼，除了这点特别，就是个普通孩子。
婶婶送他进过镇上的学堂，学了写字，读了点书。
姐姐三年前进城，前阵子来信，说要接他过去一起住。于安澜高兴坏了，收拾东西就上了车。
结果刚出村没多久，就遭遇了洗劫。
他一边消化记忆，一边抬头看向前面的陡坡。
坡上挂满了从车厢里掉出来的东西，树枝上挑着行李，衣服散了一地。
看着眼前的样子，应该是没有活人了。
在最后一段的记忆里，他听到强盗的喊杀声，然后视线天旋地转，额头一疼，就没了。
“好可怜啊……好不容易能去城里了，怎么就碰上这种事啊。”
远处忽然传来人声。
“找到了！大哥！车滚到那下面去了！”
“在这边！”
于安澜抬头望过去，河对岸的黑暗中有几团火光在晃，正朝着这边来。
他连忙蹲下身子，躲到了车厢后头。
“坏了，这帮家伙下来肯定是为了抢东西……跑？”
于安澜扫了一圈周围，河水涨了，淹了左边的路，右边的坡太陡，下了雨更滑，爬不上去。
唯一的出路，就是火光来的方向。
“不是吧，死路？”
于安澜的心跳得厉害，正犹豫要不要装死，脑子里忽然亮起了一片光，响起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
「灵魂融合完成……链接已建立……」
「献祭感悟……赐予感悟……」
“哈？”
“搞什么？脑子里的声音？穿越附带的……？”
于安澜吸了口气，也不管系统不系统光脑不光脑的，先试试。
如果能换点儿东西出来，说不定能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刚刚那声音……不管是哪路神仙，给我点能用的东西吧。”
刚才的声音又响了。
「力量……感悟……献祭感悟……换取感悟……」
“感悟？我有什么感悟？”
「……语言，文字……」
语言？文字？
于安澜的记忆里，自己最得意的事就是识字。
学堂夫子断断续续开讲，自己一节没落下，能读能写。
语言和文字，也是感悟？这“光脑”是说能拿去换力量？
“不管了，换！”
于安澜在心里默念，“我献上掌握的语言和文字……什么都可以，快给我足够的力量！”
「通用语，以此为契……兑取……」
脑子里涌现一阵胀痛，一段信息强行灌进来。
身体里充斥着新的语言和狂暴的力量。
河岸上的四点火光晃着往前走。
四个男人冒雨走路，三人在前，粗布衣裤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二三十岁，体格壮实，袖子卷到了肘上。
一手拎着一个火把，上面有一层罩子，另一手拿刀或短棍。
最后面的人穿着讲究，自己撑着伞，腰边挂着一柄剑，一左一右跟着两头虎。
那虎暗红的皮露在外头，身形却大，走路姿势怪模怪样的。
这人叫宋浩，西苑镇的黑帮老大。
宋浩这人阴狠，镇上没人不怕。
这两条怪虎不知从哪来的，凶得离谱，受了伤也不死，帮派斗殴吃过不少人。
宋浩他平时不干劫道这种事儿，实在太招眼了。这次动手是有特别原因的，车队里有他想要的人。
“老大，看到了！马车就翻在前面！”
最前头的手下回头喊，宋浩点了点头。
“继续。别让他掉进河里了。”
一伙人沿河岸往前走，很快就到了翻车的地方。
人马散在滩涂上，车厢东歪西倒，车轮还在转。
宋浩扫了一圈，冷冷下令。
“散开找。十三岁左右，黑头发。死活都要找到，最好活的。”
“是！”
三个手下分开，翻尸体的翻尸体，查车厢的查车厢。
有的手不老实，见了值钱的就往怀里揣。戒指、耳环、铜板，什么都拿。
宋浩看见了，冷声骂了一句。
“先找目标。别碰那些东西。想喂虎就继续翻。”
几个人闻言住了手，回头看了眼那两头怪虎，赶紧低头干活，其中两个摸到了最远的车厢。
车倒在了河边，要不是被缰绳拽着早就滚下去了。
缰绳另一头拴着马，马卡在了岩石后面。
车厢座位底下散着钱币、首饰，亮闪闪的一大堆。
两个人咽了咽口水，扭头看了眼宋浩，见他没望这边瞧，赶紧伸手去捞，但距离太远还够不着。
一个人挤进去，另一个人也挤进去，两人争着往车厢里钻。
而在马尸的后面，有一双红眼睛在看着。
于安澜蹲在后面，屏住呼吸，手里攥着匕首。缰绳上已经割了一道口子，只留最后一截连着。
他看准两人都挤进车厢的时候，小手一划，缰绳应声就断了。
车厢没了拉力，直接顺着倾斜的河岸滑了下去。
里面的两人连话都来不及说，跟着车厢一起滚进了河里，一下就被河水冲走了。
岸上剩的打手听见了动静，连忙跑过来看。
于安澜从马尸后站了起来，小跑几步，狠狠撞上了那人的后腰。
“啊！”
男人脚下一滑，面朝下栽进了河里，跟前面两个人一样被水卷走了。
于安澜踉跄几步，稳住了身子，喘了两口气。
三个没了，还剩一个。
他抬头望过去，宋浩站在原地，脸色不变了。
“哪来的小鬼……竟敢……”
他咬着牙从腰间拔出了飞剑，正要念动咒语，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黑发红瞳。
他连忙对身边两头虎下了命令。
“制服他。”
两头怪虎冲了出来，四只爪子刨着泥水，直奔于安澜。
雨打在脸上，于安澜也没躲。他屏住呼吸盯着前方，慢慢抬起手。
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低沉，悠远，像从极远的地方翻过来。
雨水骤然一滞，脚下的水洼泛起了一圈圈波纹。水流从地面升起，绕着他周身盘绕，越聚越多。
一条青色龙影在他背后凝聚，鳞片一片片浮现，龙须摆动，龙首高昂。
“苍龙浊世！”
水龙直冲而去，裹着河水，贴着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沟。
两头怪虎被迎面打飞，翻着滚出去，重重摔在了碎石上。
宋浩被余波扫中，仰面倒地，飞剑也脱手飞了出去。
于安澜几步冲上前捡起了飞剑，对准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宋浩。
宋浩抬起了头，看见冰冷的刀锋，脸色不由发白。
“等等！我并没……”
“砰！”
于安澜一刀挥下，划过了宋浩脖颈。他瞪着眼往后倒，砸在了泥地上，头咕噜噜滚进了河里，没了声。
于安澜双手还在抖，胸口还一起一伏的，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一次拿刀，第一次杀人。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不停翻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这一车人，还有原来的于安澜……都是你们害死的，我，我这是替天行道。”
他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抬手摸了摸喉咙。
只换了一几句话，就耗掉了他这具身体多年学来的通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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