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 3004 字
雨慢慢变小了，落在身上几乎是感觉不到。于安澜坐在地上，对着宋浩的尸体大口喘气。
过了好半天，才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刚站稳，脑子里忽然一个激灵。
“对了！那两头虎呢？”
他赶紧握紧飞剑，往四周看。
第一次杀人，情绪太冲，一时间没顾上。
刚才那两头怪虎只是被水龙冲飞，没见着死透。要是还活着，扑上来给主人报仇，那可就麻烦了。
于安澜提着剑，沿着岸边寻找，准备补刀。
却见那两条虎趴在远处的河滩上，一动不动的，胸口没有起伏，连呼吸都没有了，跟两块烂肉一样。
“死了？就冲飞一下，不至于吧？一段龙吟有这种威力？”
于安澜没敢靠近。
那两条东西长得实在太怪，没毛没耳朵，暗红的皮裹着骨头，趴着都比普通虎大一圈，死了也瘆人。
他心里存了个疑影，但不打算过去看。
“算了，先不想这个。接下来怎么办？”
见虎没了威胁，于安澜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地上，捡起旁边的黑伞撑开挡雨，开始整理思绪。
自己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刚穿过来，又杀了人，脑子还是乱的。
新的身体、机关术与修仙并行的世界，什么都还不熟记忆。
于安澜坐了一会儿，拿定主意，“先去找于安澜的姐姐。”
按照记忆来看，对这具身体的原主最亲的人就是城里的姐姐了。
小时候的姐姐对他很好，事事都护着。
这具身体最后的心愿，也就是去城里跟姐姐团聚。
不管怎么说，先去安个家。
“衣服全湿了，又冷又饿……得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整休整。”
他记得车夫提过，沿着车道往前走，有个叫西苑的镇子。
强盗能从上面摸下来，就说明河岸前头肯定有回主路的口子。
可问题来了。
自己没钱。
于安澜这次进城，是婶婶托相熟的车队捎带。姐姐寄来的路费和伙食费都给了车夫，现在的车夫死了，钱也没了。
就连其他乘客身上的零碎，刚才也被他搜出来当做诱饵放进车厢，连车厢带人一起滚河里去了。
想到这里，于安澜顿了一下，目光落到宋浩的尸体上。
“强盗头子，身上总该有点吧。”
于安澜蹲到尸体边上，开始搜。
之前已经搜过别的尸体，早不怕了。
他先摸出匕首、几张纸钞、一串钥匙，收进怀里。想了想，又翻了一遍，搜出几枚铜币，差不多了。
他盯着宋浩那身还算齐整的衣服，正考虑要不要扒下来找地方当了，忽然摸到了袖子里有东西。
硬硬的，藏在夹层里。
“藏衣服夹层里？这肯定是好东西。不会是银票吧？”
于安澜的眼前一亮，抽出匕首把袖子划开，从夹层里掏出了两封信。
“信？什么信这么金贵，贴身藏着？”
他有点失望，但还是拆开了其中一个信封，信纸上的字迹工整。
让于安澜意外的是，他居然看得懂。
“等等，我不是把通用语献祭了吗？怎么还能读？”
他捏着信纸，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想明白了。
“信息这东西，给了别人，自己还在。我拿一份感悟换一份感悟，不是割掉一块肉，是把一份知识复制出去，再换一份知识回来。”
这么一想，他心里松快了不少，至少以后不用当文盲。
他低头继续看信，信是用通用语写的，措辞客气，内容却让于安澜眉头越皱越紧。
“宋浩足下：
来函已悉。
据君所述，所得灵宝当名“控尸戒指”，可以神识驱策无主血肉，令新死之尸听凭号令。君以此法驭兽尸，实为妙用，足见机敏。愿君于西苑镇大展宏图，更上一层楼。
然亦有一言相劝：此等灵物，切莫张扬。镇魔司耳目遍布，佛门亦非聋聩，若引其注视，恐生不测。
君既有意入会，我等自当欣然接纳。以君之身份，执掌西苑一镇，正是会中所需之才。君入我门，必使我势更张，声威更远。
唯入会之前，尚有一事相托，权作试炼。
七日之后，暮色之际，西苑官道将有一行车马经过，车中有一少年，年约十三，黑发红瞳，擒拿之。
所以托付于君，实有缘由。
此子于会中事关重大，本欲亲往，然近日镇魔司巡查甚紧，为策万全，会中暂不出面，故借君之手行事。
此等事体，于君而言轻车熟路，做得与寻常劫道无异，便无人深究。以君之老练，必能天衣无缝。
自然，会中亦不令君白费心力。事成之后，自有厚酬奉上，其分量之重，足可使君于修行道上，自一无所知之新人，一跃为榜上有名者。
此等机缘，料君必不推拒，在此静候佳音。
愿他日与君同席共宴，同沐血坎之恩泽。”
“这是……冲着我来的？”
于安澜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地读，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信上的内容让他意外，被自己一剑杀了的人叫宋浩，是西苑镇的黑帮头子。
这人之前想入一个组织，写了信去求，手里这封就是回信。
组织给了宋浩一个测试，要求他在指定的日子、指定的路上，劫一个十三岁左右、黑发红瞳的男孩，要求他动手时不能犹豫。
于安澜放下信，揉了揉额角。
“这不就是我吗？”
这伙人劫车，头一桩事不是抢钱，是冲着他这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少年来的？
他又把原主的记忆翻出来细想了一遍。
从小到大，听话、聪明、勤快、认字，没犯过事，没钱，没什么特别的本事，眼睛里没古怪图案，身上没封印，就是黑头发红眼睛，稍微稀罕点。
怎么会被一个神秘组织盯上？
想不通。
于安澜摇了摇头，先不去管这个，继续看信里别的东西。
组织叫什么，信里没写。
但能确定，不是什么好路数。
跟宋浩这种人有来往，让帮着绑人的，还要躲着镇魔司和教会。镇魔司这名字，一听就是官面上的组织。
躲官府的，多半不是什么好去处，不然宋浩这种亡命之徒也不会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还有，信里明明白白提到了修仙、灵宝。
于安澜低头，看向手边那堆从宋浩身上搜出来的零碎，翻了翻，找到一枚戒指。
先前从宋浩手上撸下来的，本打算当掉换点钱。
他捏着戒指，举到眼前。
通体铜制，外圈刻着一圈细密花纹。
“控尸戒指？说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他把戒指套上食指，指环贴住手指的瞬间，于安澜感觉后脑一麻，精神像被抽出去两条线，线头飘向远处，正连在河滩上那两头怪虎身上。
“嘶。”
他吸了口气，心念一动。
原本趴着不动的那两条怪虎猛地抽搐几下，腿一撑站就了起来，缓缓朝着于安澜走来。但它们被水龙冲得骨断筋折，走一步晃三步，摇摇晃晃，像随时会散架。
于安澜明白了。
这两头虎，一开始就是尸体。宋浩用戒指操控它们活动，所以宋浩一死，它们也跟着倒了。
怪不得长得那副鬼样子，暗红无毛，瘦骨嶙峋，站姿扭曲，原来根本不是活物。
于安澜摸了摸戒指，然后拆开第二个信封。
这封比上一封短。
“宋浩足下：
来函收悉。吾等素知阁下断不会错失此等机缘，果不其然。
已遣人携酬资前赴西苑，不日即至。
事成之后，但须将目标擒拿下，发丝投于西苑北街废宅门前信筒之中即可。吾等之人自会有法子凭此验明真伪。
确认无误，则于投递次日午夜十二时，于西苑西郊密林之心恭候大驾。
届时阁下携目标前来，吾等当将厚礼奉上，两不相负。
吾等之人将在西苑静候三日，逾期不候。
愿阁下行事顺遂，马到功成。
此致
敬候佳音”
于安澜把两封信叠好，塞回信封。
这封信的信息更实在。那个神秘组织现在有人就等在西苑，连接头点、时间、方式都写明了。
“西苑……正好是我要去的地方。进了镇子得当心点了。”
他拿起匕首，在翻倒的车厢里割下一块窗帘布，裁成两半。
一半用来打包从宋浩身上搜来的零碎，一半准备进镇时裹在头上，遮住自己的黑发。
临走前，他用控尸戒指试了试那两头怪虎，果然还能动，但全身骨折，站都站不稳，走三步晃两晃，真有事也指望不上。
“算了。”
他放开对两头虎的控制，看它们重新倒回河滩。
目光转向宋浩的尸体。
于安澜心念一动，精神线从戒指里探了出来，钻进了宋浩的尸身。
片刻后，宋浩摇摇晃晃从地上爬了起来，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动作僵硬。
于安澜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个替自己撑起伞的“仆从”。
“先凑合着用吧。”
宋浩默默撑伞，挡在于安澜的头顶，雨水顺着伞沿流下。
于安澜整理好包裹，带着他那已经死去的仆人，踩着一地泥泞，离开了这片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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