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呢？”
问话的汉子名叫葛魁，乃桑阴县黑松山的贼首。此番受怀平县张员外雇请，领着数十名贼众南下，正往青原山而来。
“不在青原山，安放在外家了，钱粮拿了自会放回。”戴着纱笠的黑衣人喘着粗气答道。
葛魁听罢，点头道：“当场交了人质，那郑家只怕要穷追不舍，这般做法也是正理。只是他们最好是放回，莫叫我成了郑家的必杀之人。”
说罢，又问道：“张员外许下的钱粮，可曾备妥？”
黑衣人道：“定银早已送往黑松山，余下的事成便付。若能收得郑家的赎金，还可另有分润。”
葛魁笑道：“那倒是好买卖。只是张员外手下也有几十条好汉，绑了人，收了钱，放回去便是，何苦还请我黑松山来走这一遭？”
黑衣人道：“头领有所不知，郑家根本不肯交钱，已从柳桥村借来三四十个练勇。张员外恐怕明日来的不是钱粮，而是一群厮杀汉，故这才请头领来助阵。若能打退郑家人，就能逼他们交更多的钱，岂不两全？”
“原来是柳桥人给豪强当狗。”葛魁冷笑道，“不过也无妨，收钱办事，我既应了，便替张员外办妥。只盼员外莫要亏了我等。”
又道：“我等已在此等候多时，你暂且歇一歇再带路。只是这时间可赶得上？”
黑衣人听罢，忙往嘴里塞干粮，边吃边说：“时间确实有些紧。张家庄客在桐村外守了三天，才在二八那夜里掳到人。盘算了给我等传信与行路的时间，便许了郑家五日。”
又灌了一大口水，接着道：“待会得往南拐好大的弯，从怀平县地界绕进去。加快脚程，今夜便能到青原山南面山脚，那里会有人给我等带路进山，祝先生也会在那等着。”
葛魁点头道：“五日刚好，不会夜长梦多，也多了一日休整。”
待见到黑衣人吃罢，他就站起身，将右手握拳举起。数十步外，正在歇脚的黑松贼众见了，忙起身整队，跟在葛魁与黑衣人身后，挑着担穿行于山林。
却说青原山南麓险地。
林思与许明见贼人往东奔去，便知是桐村人行踪败露。
许明望着那空荡荡的石台，急道：“人质不在，贼人又已发现郑成。如今怎生是好？”
林思道：“没看到就等后面再找，当下桐村人少，定是不敌，须得相救。”
又将手搭在许明肩头，摇了两下，道：“若桐村人战死，而我等却坐视，岂不是要与郑家结仇？”
“不求杀敌，只求扰敌，给桐村人逃命时间便可。教头，请下令。”
许明怒道：“我就知道有诈！”
又道：“打是定然要打！只是此形此景，扰敌甚难。若贼人看我只扰不打，他主力必奔着桐村人去，那当如何是好？唯今只能列堂堂之阵对垒！敌多我少，不可分散，横列展开，压上去。”
林思略一思量，点头道：“如此，贼首反倒会分出少许人守着桐村，至少也要一两个伍，兵力优势不再。”
又拱手，歉声道：“是我孟浪了。此外我有个思量，看两方皆无甲，我只怕即便将贼人杀退，我等也将折上许多人。且村勇之中多有人未经刀兵，故我请做前锋陷阵，杀敌于先，振我军心，溃敌士气，叫贼人早退。”
又话声笃定：“只需比队形多探出十步便可。”
许明不答，却环视众人，见着那些已经冒汗咽口水的村勇，只得深吸一口气，道：“最多十步，你接敌后的三息，我必全面接敌。”
又对陆崖说道：“你弓力不强，风大更发不了箭，且去顺风处游击。”
林思接话道：“不可近敌，王伍替你的位。”
陆崖当即向北侧转出，没入草石。王伍咧嘴笑道：“王某大刀渴血久矣。”
林思又对另三个部下道：“待会若是分阵，周光领李长、周季为三人队。”
许明忙调了阵形，与众人交代军略。盾手在前，枪手在后，以伍为制，排作横阵。又叫各伍相互照应，若有同袍倒下，不可擅自离阵救人，须得先顾全队伍。
林思听罢，问道：“教头，若是贼人不来接战，只往桐村人那边去，又当如何？”
许明道：“我等便压上去。他若不来，便追着杀；他若来战，正好替桐村人解围。只须记着，莫要各自追逐，失了行伍。”
众人称是。
不消片刻，柳桥练勇便越出掩体，立于南麓之巅。
林思先将刀竖起，又放平了，指着远处贼人身影，暴喝道：“柳桥练勇在此，贼子可敢一战！”
先是一道声，随后许明、王伍紧跟着叫喊，不多时，三十一道呼战声汇成一道，随着山风响彻四野。
正在向下撤离的桐村人依稀听到喊声，郑成凝神听着，面带喜色，叹道：“好胆！”
这便连忙吼道：“都躲在石后，等柳桥人接应。莫要乱跑，滚下山就不值当了！”
又忙将带路的赵勇攥住，拉着他同蹲在隐蔽处，小声急道：“你方才说贼人多了十几人，能打得过吗？”
赵勇道：“一样多，只是郑教头忘了将桐村人算上。同袍在呼战，恕我不能奉陪。”
说罢，他一拱手，不再看郑成那瞬间通红的面皮，径直跃出掩体，小跑跳跃着向呼战声方向奔去。
那帮贼人听得呼战，忙驻足望去，有人怒道：“好狗胆，还想两面包抄！”
又有个头目模样的冷笑道：“我道郑家人怎这么有种，原来是请了柳桥练勇。”
这伙贼人正是怀平县张员外养在庄中的人手。平日皆以庄客自居，习练刀兵，供张家驱使。此番绑掳郑家子弟，便是他们做下的买卖。
当下柳桥人已开始小跑，盾手在前，枪手在后，以伍为制，横列推进。
那贼头睁大眼，大略看清了人数，这便分出十个贼继续去堵桐村人，余者也排成同样阵形。
贼头举刀叫喝道：“柳桥练勇，好大的名声，今日我等就借柳桥人头扬名！”
众贼听了，齐声呐喊，向西面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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