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青原山南麓。
众人进了南边树林，初时虽无路径，尚且好走。再往里去，草木渐密，乱石也多，走得颇为费力。
陆崖时而在前头探路，时而攀上高处察看。柳桥众勇随他缓缓行进，桐村人却越落越远。
待进山约莫一个时辰，陆崖攀上一棵大树，林思仰着头望着。柳桥练勇正在歇脚，桐村人稀稀拉拉拖在后头。
陆崖下了树道：“并无道路，哪都能走，委实难以查踪追迹。我看前方约两里处，山势险峻，可攀走的道更少，或许到了那里才能见着贼踪。”
郑成刚好追了上来，听到这话，苦着脸道：“诸位，日落之前可能出山？山里走夜路险得很。”
林思浅笑道：“前方险峻之地是何模样，探寻要多久，皆是不知。郑教头不若便在此地搜寻，我等往前探查。如此兵分两路，更事半功倍。”
郑成回头望了东倒西歪的桐村人，无奈干笑着拱手道：“多谢体谅，那我等便在左近探查，等诸位回来。”
许明道：“若有发现，我等自会遣人来报。教头也莫走得太远，免得彼此寻不着。”
郑成道：“自当如此。”
两方就此分开。郑成领着桐村人在左近搜寻，柳桥练勇则随陆崖往南。
行了一阵，山势渐渐险峻，林木虽不甚密，却多有土石相间的陡坡。陆崖攀上几处高石探看，忽然招手将林思、许明引了过去。
只见前方岩缝之中，有新土被翻出，挖成了几处简易土阶，印着杂乱足迹，盘旋而上。
林思蹲下看了，又摸了摸土阶边缘，道：“这不是山里原有的路。”
陆崖道：“才挖了不久，上头土还松着。我方才看了，左右皆是陡坡，若要攀上去，这里最方便。”
许明忙低声下令道：“不许喧哗，都藏好。”
练勇当即化整为零，或避于树后，或隐在岩后，只待陆崖与林思往上攀去。
林思将重刀负在身后，取出折柄铁铲，将铲头折成直角，这便成了攀山的借力锄。他借着土阶缓缓往上攀去，陆崖则攀着岩缝，行在前头。
待到了顶，陆崖卡着石缝，小心露出头往前探去。
但见山面上树木稀疏，野草丰茂，山石零落。两百步外有两个人坐在石台上，正举着葫芦对饮。
他赶紧对林思做了噤声手势，待林思攀到身边，也只望见这两人。
陆崖指着西面说道：“先生，我们绕到那石台侧面，或许能看得更多。”
林思点头，这便随他小心往侧面挪去。
不多时，果然见到那石台下有几十人，只是侧位隔着更远，看不清楚。
林思用手肘碰了陆崖，问道：“有没有看到哪些人被绑着？且我也看不清是否有刀兵。”
陆崖擦着眼回道：“着实看不清，但看人数比我等要多，得多十几人。”
“多十几人也不惧，只怕贼人狗急跳墙将人质打杀。你且去报于教头，战阵之事他更有经验。”
陆崖应了，便沿原路退下。
林思仍伏在石后探看。只见那几十人散在草石间，或坐或卧，也有几个来回走动。隔得远，辨不清面目，更不见有人被捆缚看守。
过了一会，见有人提起刀盾比画，林思这才确定这些人带着兵械，便自语道：“还真是贼，贼头怎这么蠢？”
他又看了一阵，见石台下仍无动静，便退回原处，候许明上来。
许明听得陆崖来报，一时惊道：“怎这般容易，贼人竟如此不知兵，当真将窝点设在此处？莫非有诈？”
陆崖道：“我与先生前后看了许久，尚未见人质，倒有几十个带刀的人在那里歇息。”
许明道：“可有望见哨探？”
“不曾见着。”
许明思量片刻，忙唤来了赵勇交代几句，叫他去寻桐村人，将这边发现贼踪之事报与郑成知道。
当下也不等待，唤陆崖领路，带队攀上。
那土阶虽是新挖，却颇为陡峭，众勇只能依次而上。许明叫人前后照应，又命末尾的村勇沿路绑上布条，留作记号，以便桐村人寻来。
待众人攀上山顶，许明便叫他们伏在草石之后，不许擅动，自与林思、陆崖往前探看。
只见石台下那些人仍散坐着，数目比柳桥人多出不少。又有几处山石遮着，难以看清全貌。
许明低声问道：“你方才便是在这里见着他们的？”
林思道：“正是。那两个在石台上饮酒的，始终不曾离开。其余人出入树林，不知在做甚么。”
许明又看了一阵，道：“怎的不见人质？”
林思道：“我也是不解。只怕贼人将人质另藏别处，留这班人在此接应钱粮。”
许明道：“若是如此，明日郑家钱粮运来，贼人只管取了便走，我等如何救人？”
林思摇头道：“当下尚且不知。且看清这些人的去处，再作计较。”
两人遂伏在石后，继续探看。
再说郑成那边。
先前去报信的赵勇寻到了桐村人，将发现贼踪之事说了，又指明柳桥众勇所在的方位。郑成闻讯，忙叫众人收拾兵械，随那村勇往南赶去。
只是桐村众人本已走得疲惫，如今又要攀山，多有怨言。郑成怕误了事，只得催他们快走。待到了那处险坡，柳桥人早已攀上去了。
众人依着布条记号，沿土阶勉力攀登。
却道桐村人倒运，有两个贼人先前被山林所遮，叫陆崖也没看到。此刻正好从左边绕来巡视，见到下方有十多人背着兵刃攀爬，急忙吹响哨子。
那哨声有长有短，显然是在通报来敌人数。
尖锐的哨声传来，将正在待命的柳桥练勇惊起，更将桐村人吓得几乎滚落。
陆崖忙往东一指，低声道：“是东边在吹哨！”
许明、林思当即背过身，挥着手往下压，众人便又蹲坐噤声。
再探头看，只见石台下的贼人纷纷起身，取了刀盾兵械，往东奔出。有人边走边喊，将附近林子里的人也叫了出来，不消片刻，几十人已尽数往东边去了。
许明、林思仍伏在石后，待人走得稍远，方才探身望去。
那石台下竟是空无一人。
“人质呢？”许明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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