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问道:“长者,可还记得他们是几个人?说话口音可是本地人?若是再叫你相见,可能认出?”
冯老汉的脸挤成一团,缓缓说道:“有近十人,都是青壮,就为首者年长些。穿着都是短打,衣裳的料子却不差,个个挎着刀。眼神锐利,只向我一瞧,就叫人害怕。”
“我看他们也是随意走着,并未在哪处多驻足。离得远,却不知讲了甚么,也只问我买了些药材,不曾有其他闲话。买了药后便走,也不并行,有人走方才进来的那条道,有人进了树林。”
又道:“口音与本地人相差无几,我也才来桑阴不久,少有外出,并不识得那么多口音。若是再相见,应能认出,毕竟才五日未见。”
林思点头,又问道:“长者,有几条小径可通此地?周遭可有险地易于军旅设伏?近几日可还有不相识的人在此盘桓?”
冯老汉摊开手,指着各处,说道:“此地已是地势高的,若有险处,一望便知,当真没甚险要处。周遭的林子虽无路径,却皆可进出,野兽也少,早叫猎户打光了。”
郑成听罢,问道:“你既见着他们挎刀,怎不去告知庄头?”
冯老汉忙躬身道:“回教头,山里也常见猎户带刀,我只当是外乡来的,实不知是贼。”
郑成哼了一声,不再追问。
冯老汉又引了众人去土棚歇息,说道:“这处棚是前些年我等采药人垒的,遮风避雨。”
郑成往里探头看了看,便止住了脚,不满道:“冯家老汉,你这样的棚子也能叫我坐进去?”
那冯老汉一吓,忙跪下吃吃道:“却是小人年老糊涂,土棚这等去处岂能招待贵人。”
郑成眼一瞪,却又看了林思一眼,遂放缓了脸色,伸手虚扶,咳了声道:“罢了,你也是盛情,却不怪你,且起身罢。”
林思不作声,只近前将冯老汉扶起,又和气问道:“长者,可否随我等往高处走走?我想看看往南的道路。”
冯老汉忙道:“自无不可。”
这便将药篓留在棚内,随林思、许明、陆崖一道往高处攀去。
待到了高处,林思问道:“哪一处去怀平县最近?”
冯老汉指着南方道:“那南坡便是怀平县界。去年曾听猎户说,沿途皆是山林,再进去数里,地形便是险峻。我年老体衰,不曾进去过。”
许明道:“那猎户你可相识?知他住在何处?我听郑教头说,他也不曾来过此地,莫非郑家人少有来此?”
冯老汉叹道:“那猎户随郑家子弟从军去了。至于郑家人,此山虽是他们族产,却没甚出产,除了我等采药的,平日也只有樵夫、猎户往来。山下倒有几处仆庄,只是那些庄人也甚少进山。”
林思又问了南边几处路径,冯老汉一一作答。待问得差不多了,便请他在旁稍候,拉了许明、陆崖往前走了十多步。
林思道:“这青原山的山川林木既是郑家族产,三面皆有佃户奴仆安居。故依我看来,贼人若挑着数十担钱粮走郑家地盘,殊为不智。最可能是往南去怀平县。”
“再者,贼人大队人马如何绕过郑家佃户、奴仆的耳目进山?自然是打哪来再往哪去。且此地无险可守、可战,唯有树林方便逃走。”
“我寻思着,贼人交割人质后,必以精锐垫后,掩护挑担贼人往南去。待进了林,行到险要之处便可摆脱追兵。只是怎会选郑家的地来做这事,却是难以思量。”
许明点头道:“正是如此,这番猜测才是常理。贼人与那郑家人怎会没思量到?”
陆崖往南眺望道:“先生,不若我带些人进去,看那险要之地是甚么模样。说不得贼人今日便已潜伏在里头,等着做好买卖。”
“正有此意。”林思道,“只是此番为郑家出力,我等不可自作主张,须得先与郑教头说道。”
许明道:“南边既是怀平县界,郑家在那边未必有耳目。若能探明路径,也好早些回来筹谋。”
三人又商讨了片刻,遂将冯老汉送回土棚,寻郑成说话。
林思道:“郑教头,我曾听闻,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我等商讨之后,偶有所得,说与你知道,只请暂且保密。”
郑成一捋短须,点头道:“林伍长所言甚是,但讲无妨。”
林思这便将方才的猜想说了,又道:“若教头有事,可先回村,待我探查南边山林,自会回去。”
郑成忙说道:“实不相瞒,我等也曾猜测贼自怀平县来,只是此山可进出之地甚多,才不敢下决断。且百草坡往南是怀平县界,并不属郑家,我等对此知之甚少。”
又道:“诸位不辞劳苦进山探查,我却先回家歇着,这如何使得?叫大官人知晓,必饶不了我。”
这便集结众人,只道进南山探查,也不作他言。郑三听了,苦着脸说道:“教头,方才不是说好了,探完百草坡便回去么?如今又进山,莫不是要走到天黑?”
郑成骂道:“你若怕累,自回村去,叫家主知道便是!”
说罢,抽了一刀鞘,郑三只得闭嘴,随众人往南边森林去了。
却说桐村郑家大宅内,郑策端着药碗,正坐在老父榻前。
他用汤勺搅动着药汤,小口轻尝后,方才对侍女点头。侍女小心扶起老人,他便缓缓将药喂下。一碗药见底,郑策额上已然见汗,又用绢布替老人拭了嘴角,这才起身出房。
门外,郑福正在等候。
郑策面无表情,只道:“去书房。”
二人进了书房,郑福垂手禀道:“遣往怀平县打探的人尚未回来。郑成已领柳桥练勇去了青原山,说是勘查交割钱粮之地。”
郑策听罢,问道:“柳桥那班人如何?”
郑福道:“许明、林思二人甚是谨慎,今日社屋议事,问了许多山路、钱粮之事。郑成一时答不上来,便与他们一道进山探查。”
郑策点了点头,又问:“可曾查到贼人来历?”
“尚无消息。”
郑策闻言,坐下不语。良久,才缓缓说道:“五个族人被掳,眼见交割之期将至,却连贼人来历也不知。若是钱粮给了,贼人不放人,又当如何?”
郑福道:“家主放心,柳桥练勇已到,郑成也在筹备。只待寻得贼踪,便可出兵。”
郑策摆手道:“这些话不必再说。郑家这些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如今却叫一伙来历不明的贼人欺到头上。”
说罢,又问道:“柳桥人可曾向你讨要钱粮?”
郑福道:“尚不曾。”
“军械、钱粮、汤药,一应向他们敞开支用,不可短少。若有用得着的人手,也由他们调遣。只求务必将五人救回来,若实在力有不逮,也需留下些贼人首级,震慑宵小。”
郑福忙应了,便告退去办。
郑策独坐片刻,又叫来仆人,问往怀平县打探的人可曾回来。仆人回说尚无消息,他便挥手叫退,起身往老父房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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