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侦查 上

郑成涨着个大红脸，只得又对许明、林思拱手道：“两位在夹石沟能以少胜多，必是智勇双全的大才。坦言道我村当下也不缺敢搏杀的壮士，只是能谋军的将才也去了东南，才叫筹谋困难，恳请两位帮衬方略。”

两人慌忙答礼，林思看了一眼许明，便对郑成正色道：“当下我等不知天时，不明地理，着实难以谋划。去百草坡只需半日脚程，何不当下便去查看究竟？”

郑成称是，道：“不必等里正，他或另有事要忙，我等且速去。”

说罢，许明、林思自奔回客舍召集练勇，而郑成带上人手在村口等待会集。

二人出了村门，脚不停步，见四下无人，许明不屑道：“甚么去东南为国分忧，我当年在军中见得多了，不过是官家子弟寻个稳便去处坐领军俸fèng，若遇上好处便去抢功荣升，军中称之为铜胎刷金漆。”

林思沉眉道：“人算不如天算，这些破事不必管他。”

许明道：“郑家好歹是官宦人家，寻县衙帮忙本也容易，为何非要来求助我等。”

“可能是我们便宜还听话，若有死伤，给钱就是，用不着担责。”林思笑道。

许明听罢，百感交集。一时无话，叹了口气，又道：“进山探查，谁能知道会遇见甚么事，便是寻到贼窝也不好说，或是当日出山，或是明日、后日出山。且将干粮、伤药带足。”

这便不多言，只加快脚步。不多时进了客舍，将练勇唤齐。许明叫众人整备兵械，带足食水干粮，不必携带铺盖行囊。

有桐村人闻声从厨房奔出，急忙给他们塞干粮。众人持着兵械小步奔去村门，郑成已带着十多人在此等候，当即往山里疾行。

行了不到两个时辰，已进了青原山山径，遂歇脚吃食。

林思往嘴里塞着干菜肉饼，环顾四野，只觉此山稀疏平常，除草木丰茂外，无甚美景，更不算险峻。

便问道：“此山连通何处？山里可有村落？到百草坡还要多久？”

有桐村人回道：“此山虽小，也与我桐村不相邻，却是我郑氏族产，山后连着怀平县，却并无商道。周遭各道口也有我桐村仆庄，平日也只有我村的樵qiáo夫、猎户、采药人进山。十年来不曾听得有人聚居，只是难说现今是否有零散逃人在此。”

郑成靠着树坐着，有村人给他捶腿，接话道：“再用不了一个时辰便可到百草坡，且多歇两刻。”

林思看着桐村练勇，皆不成行伍随意躺坐，多有人脸色苍白，更有甚者兵械都脱了手，扔在数步之外，而郑成却不以为意。

这便赔笑道：“郑教头所言在理，多歇两刻正好。我队里有个猎户，善射、善攀山，我且带他去左近看看地形。”

说罢，唤上许明、陆崖攀去高处，左观右望。

郑成看他们走远，便转了个方向，背对柳桥练勇，对捶腿的村人小声怨道：“知他们不会骑马，寻思着若我骑马看着他们走路，面上不好看，才屈了这两腿。”

村人不解道：“不识一筐字的泥腿子，何必与他们太过客气？”

郑成撇着嘴，摆摆手道：“你不知夹石沟那番是何等智勇之战，那林慎初可不是粗鄙不文的蛮夫，莫要看不起。”

说罢，自顾闭眼假寐。

而此时，陆崖正一会上树，一会攀石，四下腾挪。

许明自与林思说道：“这桐村练勇当真不中用，衣食甚好，却是个花架子。我看那郑成，哪有为将者模样，侦查战场竟如此懈怠，敌寇当面，他竟连勤勉模样都不愿装。”

林思目光跟着陆崖，随口应道：“皆是郑家子弟，舒坦日子过惯了。再者，寻常人谁敢犯郑家虎威？真有战力的也都去了东南，这些练勇我看不过是充作仪仗罢了，指望不得。”

不多时，陆崖窜了回来，报道：“教头、先生，此山并不出奇，也无险地关隘，好些地方不需山径小路也能通行。”

林思苦笑道：“无地势之利，贼不好抓。”

只得回去汇合，对着正在被揉着肩的郑成说道：“郑教头，方才我等看了地形，此处并无地形之利。不若且行去百草坡，我等早去早回。”

郑成干笑道：“合该早去早回。”

这便起身，踹chuài醒了一个睡着的手下人，待他稀稀拉拉地集齐了队伍，柳桥练勇早排成队列等着。

稍一整顿，这便向百草坡进发。

百草坡，木疏草石多。

一个采药人正拿着药锄刨开土，将根茎仔细捧了出来。有山风卷来，他慌忙扶着风帽，待风过后，又把药材枝叶折去，将根茎放入篓中。

还未等站起身，便远远听到后头有人唤道：“冯老汉，今日可有采得黄精？”

采药人转过身，眯眼望去，见一群人往他这里来了。

手搭凉棚看了一会，他忙从篓里取出了两物，在衣裳上擦了擦，掏出一块布来包着，捧在手上。小跑着迎了上去，与行在前头带路的桐村人躬身道：“三郎，正有正有，两个都是七头，年份甚好。”

郑三却不接着，只看了眼便说道：“你先收着，下山后送我家去。”

又转头对郑成笑道：“买给我爹泡酒。”

郑成一脸憋不住的笑意，说道：“懂！都懂！叫十五叔好生滋补。”

他又咳了声，敛起笑容，与许明、林思说道：“这冯家老汉，前些年一家子流落我村附近，看他为人本分，又采得好药材，里正便允他借籍桐村，住在村外仆庄。这百草坡地理之事尽可询他。”

林思整了整衣冠，上前见礼，问道：“长者常来此处采药，想必对周遭道路甚是熟悉。不知这几日，可曾见过甚么不相识的人？”

冯老汉忙将手里的黄精收好，躬身答道：“回官人，前几日确有几个生面孔来过。说是访山观景的，只是个个都挎着刀兵。但我后来问了别人，都说进山时没在道上见过他们，或是从南边的怀平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