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题浮出来。
【第一题。剑与鞘，你取哪一个？】
选项：剑。鞘。
陈野看着这两个字。
十年前他在这题前站过一次。那时候二十岁，刚失恋，刚失业。他盯了三秒，点了"剑"。
当时想的是：剑不出鞘，那还叫剑吗。
这一世他看着"鞘"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出过九万四千多次剑。八万次为了活命，一万次为了别人，剩下几千次记不清为什么。他出剑越来越快，快到不用想，手比脑子先动。
他这辈子最难的不是出剑。
是收剑。
是那个冻硬了还攥着枪的夜班保安，是那个连猪都打不过、后来举着盾站在桥上的姑娘，是那些他追了四百公里只追上三具尸体的人。
他不是出剑太少，是出剑太晚。
他点了"鞘"。
【第二题。若有人要杀你，你出几剑？】
一剑。十剑。不出剑。
他点了"一剑"。
出第二剑，就说明第一剑没用。
【第三题。你面前两条路，一条通天，一条入地。你走哪条？】
通天。入地。都不走。
他点了"都不走"。
光屏闪了下，跳出一行小字：请补充你的回答。
陈野笑了。
十年前他就是在这卡住的。点了"都不走"，然后傻了，不知道还要补充。他当时胡乱打了句"我不知道"，系统沉默三秒，判错。
这次他抬手，在输入框里打了四个字：把路劈开。
【第四题。世界若是假的，你拔剑吗？】
拔。不拔。
他点了"拔"。
他不是在答题。他是在答一年零四个月后那个夜晚，答那扇立在天空岛废墟上的门，答那只从门里伸出来的、白得没有骨节的手。
拔。
【第五题。你要救一个人，救了会死很多人。你救不救？】
救。不救。
陈野的手停住了。
这题是论坛吵得最凶的，吵三年分两派。一派说必须救，不救不是人；一派说不能救，你是领袖，你要算账，一换一百不能换。
上辈子他选的是"不救"。
那时候他已经是天榜第一，身后三千人，每天签的字能把人压死。他习惯了算。算完就签，签完有人去死。他把这套逻辑带进这题，点了"不救"。
系统沉默了六秒。提示：匹配度下降。
他当时不懂。懂的时候是三年后，职业面板上"技能位：2/3"一直在提醒他，有一格是空的，永远填不满。
这一世他看着那两个选项。
想起那间十六平米的屋子，桌上那碗盖着的蛋炒饭，想起有人把蛋黄留给他，说了十一年不爱吃。
他点了"救"。
他不是在算账。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曾经算过一次账。
【第六题。你手中有一把剑，越用越钝。你当如何？】
磨。换。不用。
点了"磨"。
【第七题。你的剑能斩断一切，包括你自己。你斩吗？】
斩。不斩。
点了"斩"。
【第八题。你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前头有光。你要不要过去？】
过去。不过去。灭了它再过去。
点了第二个，不过去。
因为他走过一次。那光是假的，是门缝里漏出来的、吃掉一切的"没有"。
【第九题。你最强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斩尽万敌。无人能敌。还有人要你保护。
他点了第三项。
上辈子这题前他站了很久。那时候太墟境圆满，天榜第一，身后三千，前面没有人。真无敌，无敌到没意思。他点的是"无人能敌"。
判错。
这次点第三项，脑子里出现的是那双粉色拖鞋。
【第十题。你愿意为什么而死？】
没有选项，只有一个输入框。
陈野看着空框。
十年前他打了四个字：为天下苍生。系统沉默十秒，提示：匹配度下降。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觉得答得挺好，多大气，多正确。直到很多年后站在天空岛最后一级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身后三百多人里有十七个是当年从新手村跟着他出来的。
他才明白，他从来没为"天下苍生"出过一次剑。他每次出剑，都是为具体的人。
为给他留蛋黄的人。为守烂尾楼的人。为举着盾站在桥上、河水染红两遍的人。
他抬手，打了七个字：为我妹妹，和为她。
打完停了下，删掉后三个字，重新打：为我妹妹，和那些我护着的人。
点了确认。
光屏上的白开始融化。化得很慢，像冰在太阳下，化出来的不是水，是光。光从光屏淌下来，淌到他脚边，淌到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包住。
穹顶安静了。真正的安静，四百六十万人没有一个出声。
所有人仰头看穹顶中央那块最大的光屏。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正在生成的字，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蹦得很慢。
【隐藏职业匹配完成。】
【全服唯一传说职业诞生。】
【职业：剑神。】
【持有者：剑神。】
【契合度：100%。完整度：100%。技能位：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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