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片巨大的穹顶下面。
穹顶是星空。真正的星海，一眼望不到边，星星在缓慢流动，方向一致，像有条看不见的河在头顶淌。
星海中央悬着七个东西。七个都很大，像七块被吊起来的陆地。
最左边一块绿得发亮，能看见平原和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河上有座桥。
第二块是金的，边缘全是峭壁。第三块紫得发黑，雷光在云下面一闪一闪。
后面几块被星尘遮着，只看得出轮廓：雨林，水淹过的城，烧着的地，白得刺眼的雪原。
风墟域。岩墟域。雷墟域。草墟域。水墟域。火墟域。冰墟域。
陈野仰着头看了十秒。
上辈子他看过这七块地一千多次。看过它们在天上，也看过它们砸下来。每一块落哪，砸死多少人，砸出的坑叫什么名，他都记得。
现在看的，是它们还没落下来的样子。
穹顶下面站满了人。多到数不清。每个都是一点光，密密麻麻铺到视线尽头。新来的光点从天上落进人海，像下雨。
四百六十万。官方公布的预约数。实际肯定不止，因为有人一个人拉了三个号。
"欢迎来到大墟。"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女声，很温和。
"请在下方光屏完成角色创建。创建完成后，您将进入新手区域。祝您好运，旅者。"
陈野面前浮起一块半透明光屏，四个选项：外貌、体型、声音、ID。
左边站着个穿背心的大哥，正对着自己脸较劲，手指戳来戳去。
"这鼻子能不能再挺一点。"
光屏没反应。
"我说这鼻子。"
光屏弹出一行小字：本项调整上限已达成。
"什么上限，我才调了六次。"
大哥又戳两下，忽然"哎哟"一声，鼻梁调塌了，脸歪到一边，像个被踩了一脚的包子。
陈野瞥了一眼，伸手点了"随机"。
跳出来一张脸。默认脸，跟他本人有七成像，眉眼淡点，下巴硬点，看着比本人精神。
"就这个。"
确认。三秒钟。
左边大哥还在跟鼻梁搏斗。
陈野点开ID栏，输入框浮出来，光标闪。
他打字：剑神。
打完没立刻确认。他抬头看了眼穹顶中央那块星图，下面有一行小字在跳：全服ID实时注册数。
三百八十七万。三百八十八万。
他低下头，手指悬在确认键上，眼睛盯着光屏右下角的时间。
二十三时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零点零分零秒。
他按下去。
【ID"剑神"注册成功。】
光屏炸开一片金光，散得很快。散完之后，陈野感觉身边这一片安静了半拍。
不是真安静，是他周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别人呼吸。
左边大哥不搏斗了，转头看他。右边一个姑娘也转头。再远几个，同时往这边看。
然后穹顶最上面往下刷红字，一行接一行。
【玩家"剑神"完成角色创建，ID唯一。】
右边那姑娘"啊"了一声："我刚才也想叫这个！我就慢了半秒！"
她对着自己光屏又戳又点，戳完发现ID已自动变成"剑神9527"，气得跺脚。
大哥幽幽地说："你这算好的，我那个号叫'剑神他爹'，我媳妇看见能把我打死。"
陈野没理他们。他在等。
"脑波契合度检测开始。"
穹顶上的声音换了，男声，更冷，没起伏，像念文件的机器。
"所有旅者请注意，接入舱的脑波契合度将决定您的初始天赋上限。检测开始。"
所有光屏同时亮起来，跳出一串数字，从零往上爬，爬到某个值停住。
左边大哥停在41。"四十一？我花两万八买的舱才四十一？"
右边姑娘是68，捂着嘴笑，又赶紧捂住。
周围声音此起彼伏。
"三十七……我怎么才三十七。"
"五十二！我五十二！"
"六十一！妈的我六十一！"
然后一声很长的、变调的惊呼从远处传过来："七十八！这儿有个七十八的！"
人群往那边涌。穹顶中央跳出一行字。
【玩家"夜枭不睡觉"脑波契合度：78。当前全服最高。】
陈野抬起头，笑了一下。
夜枭。守烂尾楼的夜班保安。上辈子他一杆长枪挑翻三个公会，死在深渊第九层，尸体冻硬了手里还攥着枪。
上辈子夜枭的契合度是六十九，后来吃了三次药才补上去。
这一世是七十八。
因为陈野没抢那台二手舱。
【主面板·名册任务——进度更新。】
【1.夜枭不睡觉：已锁定→已接触（间接）。当前全服契合度第二。与前世差距：+9。】
【2.小雨今天不加班：未接触。】
【3.星轨（苏雨）：未接触。】
陈野在人群里收回视线。
他的光屏还亮着，数字还在跳。
三十。五十。七十。八十。
跳到这，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往他这边看。有人指着他的光屏，指着指着说不出话。
九十五。九十八。九十九。
一百。
数字定住了。
陈野耳边先空白了一秒，然后整个穹顶的声音一起涌进来。
"一百？"
"一百是满分吗？"
"谁啊这是，哪个公会的？"
"剑神！是刚才那个剑神！"
穹顶中央的光屏猛地一闪，红字被金色替换。
【玩家"剑神"脑波契合度：100。】
【数值突破阈值，触发隐藏职业匹配问卷。】
【问卷载入中。】
整个穹顶的星空暗了一下。七块悬空陆地同时转了半圈，正对着下面人群。
陈野面前的光屏变了。四个选项没了，只剩白，白得什么都没有。白色里慢慢浮出一行字。
【隐藏职业匹配问卷。共十题。无对错提示，无返回，无修改。请凭你的本心作答。】
陈野站着，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紧张。是这十道题在他面前出现过两次。第一次是十年前，他答完拿了个残次品剑神，用十年把它填满。第二次是现在，每一题的答案他都知道，每一题背后藏着什么他也知道。
论坛上那帮人为这十道题吵了三年。吵到最后他们说：全对不可能，那是骗人的。
陈野抬起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