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二十，陈野开始刷机。
东西都找好了。
针是陈晞缝扣子用的，从她门外的针线篓里摸的。螺丝刀是跟早餐摊老板娘借的，老板娘问他是不是要拆家，他说是。
手机充上电，开热点。舱盖掀开，他侧躺在地板上，脸贴着地，用针去挑那个小孔。
孔在舱体右侧，离地一掌高，被一块跟机身同色的贴片盖着。贴得很紧，边上一点没翘，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他用针尖沿边缘挑三分多钟，挑出一个角，指甲抠住，一撕。
贴片下来，露出一个米粒大的黑洞。
他拿手机照进去。里面两个金属触点，挨得很近，中间隔一层薄绝缘片。
老鱼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老鱼是真名都没人知道的硬件佬，论坛ID"老鱼不抽烟"，发过一篇《v0.9.2自救指南》。帖子活了六个小时就被删，理由是"涉嫌破坏硬件"。陈野在被删前存了七张截图，一张没舍得删。
帖子里写：短接两个触点，通电，进蓝屏，手机连隐藏端口，口令四个字。
归墟不归。
老鱼说这是厂家的测试口令，从一份流出来的出厂检测单上扒的。他还说别问怎么扒的，扒了三天，掉了两斤头发。
陈野捏着针，把两个触点短接。
舱体通电。一声很轻的响，像很远的地方合上个开关。侧面小屏幕亮了，蓝屏，蓝得发黑，左下角一行白字。
FIRMWARE v0.9.2 LOCKED
他连上隐藏端口。端口不广播SSID，要手动输入。他输三遍才对。弹出黑框，要口令。
他打了四个字：归墟不归。
黑框闪了下，跳出一行绿字。
AUTH OK. REFRESH PACKAGE v1.0.7 FOUND. UPDATE?
陈野按了是。
进度条出来。百分之一，百分之二，慢得像在爬。爬到十七停一下，四十三又停一下。他趴地上，脸贴地板，一动不动盯着。
百分之八十七。九十三。九十九。
卡住了。卡了整整一分钟，光标闪啊闪，闪得他想骂人。
老鱼在帖子最后写过：卡在九十九是正常的，破玩意儿就这德行。卡住之后拔电源，等十秒，再插，会直接跳过。别慌，慌了白刷。
陈野拔了电源。趴在地上数数。一，二，三，数到十，插回去。
屏幕亮了。
FIRMWARE v1.0.7 UNLOCKED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那片霉斑，长长出了口气。
【主面板·强制任务·第一张船票——隐藏环节完成。】
【备注：固件锁已解除。适配度上限：100%。】
他想起老鱼。
前世他跟这人只见过一面。墟化第一年，一个临时据点里。老鱼那时候不修机器了，改修枪，蹲在地上摆弄零件，一边骂厂家骂官方骂这个世界。
他给陈野修过一次通讯器，修完没收钱，说了句："你就是那个剑神啊，我看过你录像，你第三段接早了。"
陈野当时笑了。
第二年冬天老鱼死了。死在兽潮里，死得窝囊，被自己修的通讯器炸死，因为电池是从废墟捡的。
临死前他托人给陈野带了样东西，一个U盘。里面是他一辈子攒的硬件资料。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给剑神。你要是还活着，就别让这些东西烂在我手里。"
陈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老鱼，这次我不接早了。
【现实系统提示：你提前掌握了一条前世没走通的路。人脉"老鱼"将在未来某个版本与你接触。当前状态：未接触。】
十一点四十五，他躺进舱里，合上盖。
倒计时在跳。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十，九，八。
他听见自己心跳，跳得有点快。
七，六，五。
这辈子他听过很多次数到零。副本开荒的，周本狂暴的，还有天空岛最后一级台阶上，归墟之门打开前那个。
那一次他没等到零。
四，三，二，一。
世界塌了。
不是往下塌，是往四面八方塌。他感觉下坠，很久，然后又感觉有只手在背后轻轻托了一下。
耳鸣。白光。光里有人在说话，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然后光散了。
陈野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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