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开服那天，他干过三件蠢事。
第一件，为了省八十八块，没买首充礼包。礼包里就一把剑，叫"铁剑·改"，丑是丑，1.1版本能升三次，一路砍到四十级。
他拎着系统送的木棍在新手村砍猪，砍到十五级，砍出了心理阴影，做梦都在砍。
第二件，排了六个小时队，进错服务器。朋友都在天枢，他手滑点了摇光，八级才发现，舍不得重练。
三天后摇光回档，八级归零。他气得把键盘摔在地上，摔完又蹲下去捡，那是他第一个机械键盘。
第三件，注册"剑神"ID成功，他根本不知道这ID有什么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分钟，觉得中二，差点改成"爱吃面的陈野"。
那时候的他，蠢得可爱。
可就是这个蠢人，用十年爬到了太墟境，爬到终墟之门前面，爬到能跟一个没脸的东西同归于尽。
这辈子不用蠢了。他多出来的不是经验，是命。很多人的命。
妹妹的。守烂尾楼的夜班保安的。连野猪都打不过的姑娘的。还有那个叫苏雨的、还没进场的校花的。
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手里是空的，但握得很稳。手腕压三分，剑尖往左偏半寸。
他笑了。"这局我熟。"
陈野五点四十就醒了，其实没怎么睡。
闭眼躺了两个小时，听窗外的声音一点一点多起来。
一楼卷帘门被拉起来的哗啦声。洒水车放《茉莉花》，十年没换，跑调，跟他妹妹一个水平。
对面楼的小孩哭，哭到一半被他妈一声吼掐断，换成电视广告。
六点二十，楼下阿婆开始喊她的狗："球球回来吃饭。"喊一遍不回，喊两遍还不回，第三遍就开骂。
这些声音他听了三十年。失去它们，是在墟化第一年。老城区第四十天被清空，官方叫"有序撤离"。
其实就是人跑得没有东西来得快。他后来回过一次，站在瓦砾上只听见风，还有不知哪家废墟底下传出的电视电流声。
有个电视居然还有电，一直放同一个洗发水广告，放了三天。
他起床洗脸，出了门，走到街口那家早餐摊。
"陈野？今天这么早？"
"两份。我妹还在睡。"
老板娘麻利地装袋："你妹妹昨晚来买酱油，脸冻得通红。我说她怎么不多穿点，她说她哥把外套穿走了。"
陈野的手顿了一下。十月了，他昨天确实穿着外套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付了钱，拎着袋子回去，把一份放在桌上，压了张作业本纸，上面三行字：
"兼职我替你推了，钱给你双倍。今天跟哥出门办事，手机开机，别去城西。"
写完，笔尖停了停。
这事很怪。一个三十岁的失业男人，抵押房子，不让妹妹做兼职，还说别去城西。
正常人看见，都觉得要出事。
他把纸条折好，压在豆浆杯底下。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屋子。
十六平米。他住了六年，陈晞住了三年。
上辈子，他在这屋里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她留在这里，自己去参加内测发布会。
那天她也在睡。他关了门。
【生活系统：早起成就达成。你给羁绊对象准备了早餐（豆浆、油条）。生活技能"照顾人"熟练度+1。陈晞当前心情：疑惑，但安心。】
八点四十，城东。周记房屋的招牌掉了半个字，"屋"字只剩个尸字头，远看像"周记尸"。
推门进去，一股风扇吹出来的热风。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坐里侧刷手机。
"看房？这边登记一下。"
"我找周叔。"
小伙子抬头扫了他一眼，扫到那双拖鞋，又低头看手机。"周哥办事去了，坐会儿。"
陈野坐下。塑料椅缺条腿，垫着砖，一坐砖滑半寸，人跟着歪。
风扇呼呼吹。小伙子手机声音很大："这波操作你敢信！"
陈野瞟了一眼。屏幕上是《大墟》内测录屏。一个穿布甲的角色在打石傀儡，血条掉三分之二，傀儡还有一半。
新手打法，技能亮了就点。
"你第三段接早了。"
"什么？"
"傀儡抬手是假动作，真砸地是它肩膀沉下去之后。落地前0.3秒打断，能白嫖一整个硬直。你现在接，控制全扔空气里了。"
小伙子抬头看他，又看屏幕，又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玩的这个……"
"屏幕对着我。"
小伙子把视频拖回去，照他说的打。角色在傀儡肩膀沉下去的瞬间甩出第三段，白光炸开，傀儡僵在原地，血哗哗掉。他手速跟上，一套带走。
石傀儡倒了。通关。
小伙子从椅子上弹起来。
"卧槽！我卡了两天！攻略写的是抬手就打断！"
"攻略错了。那帖子是内测第三天写的，官方连夜改了动作，没发公告。"
小伙子张着嘴看他，像看一个从地里长出来的人。
"大哥，你哪个公会的？"
"没公会。"
"内测资格哪来的？"
"没有。"
"那你怎么……"
"看视频学的。"
"看视频学的？！"
【主面板·彩蛋提示：小伙子"小张"对你的敬佩+10。（对任务没用，但很爽）】
门开了。一个矮胖老头站在门口，六十上下，穿洗得发白的汗衫，拎一袋包子，满头汗。
进门先骂天真热，骂完看见陈野，愣住了。
"小野？"
陈野站起来。"周叔。"
周德海把包子放桌上，抹了把汗，围着他转了半圈。
"瘦了。过年送我的烟还没舍得抽。你爸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比到一半觉得不对，又往下压了压。
"吃了没？"
"吃了。"
"吃了也得再吃一个。猪肉大葱，老张家，你爸以前爱这口。"
陈野拿了一个。馅是热的，葱味冲鼻。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有几年吃不到这个。不是没钱，是买不到。墟化第三年，面粉按克分，一头猪换一把能开三枪的枪。
周德海坐下，风扇开到最大，抖得像要起飞。
"说吧，什么事。"
陈野放下包子。
"城东那套房子，我要抵押。"
屋里静了。风扇吹得桌上那叠房源纸哗哗响。
周德海没说话。他把趿着的皮鞋穿好，坐直，两手撑在膝盖上。
"多少。"
"能拿多少拿多少。今天就要。"
"今天？"
"今天。"
老头的眉头皱起来了。他看了陈野很久，久到小伙子不敢出声。
"小野，你跟叔说实话，是不是碰上事了。"
"没有。"
"是不是碰了那个。"
陈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摇头。"都没碰。就是要用钱，急用。三个月内连本带利赎回来，利息按您说的算，我再加两个点。"
"你拿钱干什么。"
"买台机器。"
"什么机器。"
"一台游戏舱。"
风扇呼呼转。小伙子手机掉了，弯腰去捡，撞了桌角，桌子一晃，四面锦旗跟着晃。
周德海没笑，也没骂。他就是坐着，眼里那点光慢慢暗下去。
"那房子，六十平，楼梯房，顶楼，漏水。市场价一万二，评估撑死五十五万。抵押走民间，利息三分。三个月滚多少，你算过没有。"
"算过。"
"你拿什么还。"
"三个月后还。"
"三个月后你哪来的钱。"
陈野看着他。"周叔，您信我一次。"
周德海沉默了很久。
"你爸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老周啊，我这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倔，小的那个傻，你替我看着点。我说行。他说别的不求，就求他们平平安安，别折腾。"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玻璃门关上，又觉得闷，推开一半。
"我不拦你。房本上你的名字，我拦不着。但话我说头里：房子押出去，三个月你不回来，它就是别人的了。你妹妹怎么办。"
"我妹跟我住。"陈野说，"三个月后，我给她买套大的。"
周叔转身看他。"你爸当年要去做那笔买卖，也是这个眼神。"
陈野没接话。
老头叹了口气，走到桌前翻表格，翻了半天没翻到，最后把整个抽屉抽出来往桌上一倒。
"小张！别刷你那破视频了，评估表拿出来！"
小伙子手忙脚乱翻柜子，翻的时候偷偷往陈野这边瞄。瞄完掏出手机，飞快打了几个字。
陈野余光看见了。屏幕上是一行搜索记录：
"三十岁男人突然要抵押房产，是不是精神病早期症状。"
他看见了，没计较。心里记下，想着三个月后要不要给这小子发个红包。
评估员是老周的老熟人，姓马，六十来岁，骑一辆二八大杠。三个人挤上一辆破面包车去城东，空调坏了，一路热风。
房子在六楼。爬到四楼老马就喘，爬到六楼扶着墙干呕了两声。
门一开，一股霉味。六十平，两室一厅，客厅墙上一大片水渍，地板裂了几道缝，厨房瓷砖掉了三块。
陈野站在门口，没进去。
三年没来了。上次来是父亲走的那天。他收拾到半夜，把父亲的身份证、户口本、一堆药盒，一样一样装进塑料袋。
陈晞那时候蹲在旁边，一句话没说，手里攥着父亲的一件外套。
老马进屋转了一圈，记完出来，在楼道里点烟。
"小陈，叔跟你说句实话。顶楼，漏水，房龄快四十年，没电梯，没车位。市场价一万二，评估往高了做，一万一五。六十平，六十九万。抵押按七成，四十八万。"
"四十八万。"陈野点头，"不走银行，走民间。"
老马和老周同时看他。
"民间三分。四十八万押三个月，到期还五十二万多。你图什么。"
"图快。"
老马摇着头下楼，一路嘀咕"年轻人"。
楼道里剩他们两个。周德海摸烟，摸了半天摸出个空盒，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小野，你跟叔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这几天你不对。半夜发消息，五点多起，一句话不废话，四十八万认，三分息也认。你爸当年买棵菜都要磨五分钟。"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
"周叔，城东这片，三个月之内会出规划。"
"什么规划。"
"地铁六号线，从这儿过，站就在小区门口。拆迁红线画在隔壁街，这栋不拆，但房价跟着涨。翻倍是打底的。"
"你怎么知道的。"
"做梦梦到的。"
老周骂了一句。骂得很难听，骂他爹，骂他娘，骂他不长进。骂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板起脸。
"你他妈跟你爸一个德行。他也是做梦梦到能发财，赔了个精光，回来跟我喝了三天酒。"
陈野没反驳。规划是真的。前世征求意见稿流出，是公测后第十七天。当晚就有人在中介门口排队收房。
周叔那时候已经不在了。铺子墟化第一年就关了，人是第二年冬天走的，身边没人。
陈野看着眼前这个骂人的老头，忽然说：
"周叔，三个月后你要是有闲钱，城东二手房，能收几套收几套。"
"收了干啥。"
"囤着。"
"囤着干啥。"
"半年后你会谢我。"
周德海盯着他看了很久，烟盒捏得更扁了。
"行。四十八万，我想办法，今天到账。利息三分，我一分不抽，你那两个点也不要。你爸的朋友收他儿子的利息，我死了没脸去见他。"
"周叔……"
"别叫了。"老头往楼下走，走到三楼忽然停下，"真还不上，房子我给你赎回来，我那套老破小还能再押一次。"
说完他就下楼了，走得很快，像怕人看见他的脸。
钱到账，是下午一点十七分。四十八万，扣掉手续费和头个月利息，到账四十六万三千八。
陈野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机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
【子系统三·现实系统：已激活。检测到第一笔重大资本运作。】
【现实系统提示：你押上了一套房，换来一条人脉和一张船票。很值。】
【主面板·强制任务·第一张船票——进度更新。】
【资金：4/4（已到账）。货：0/1。】
【剩余时间：13小时02分。】
他给陈晞打电话。响六声，挂了。再打，响两声，通了。
"干嘛。"陈晞的声音冷冰冰的。
"你在哪。"
"在家。"
"真在家？"
"你管我。兼职推了不说为什么，现在又问真假，你当我三岁？"
陈野松了口气。那边有电钻声，还有阿婆喊狗。
"在家就好。冰箱里有包子，热一下再吃。"
"哦。"
"晚上我晚点回。"
"哦。"
"陈晞。"
"干嘛。"
"别出门。今天别出门。"
那边静了两秒。
"你被人追债了？"
"没有。"
"你要去干坏事？"
"我保证不干。"
"那为什么不让我出门。"
陈野看着银行门口那条晒得发白的马路。
"因为今天外面很晒。"
他挂了电话。
他知道她不会信。他也知道她大概率还是会出门，买酱油，扔垃圾，去巷子口拿快递。
他拦不住她一辈子。他只能拦住那个特定的晚上，她站在那片玻璃穹顶下面。
那还有一年零四个月。他有时间。
下午两点，未来数码城。三楼最冷清，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陈野找到那片区域，先看见一块防尘布。
墟醒者一号摆在角落，灰布盖着，落了层灰。旁边立着牌子："样品展示，请勿触摸"。
左边是堆到天花板的键盘箱子，右边是一排落灰的VR眼镜，头顶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
他伸手掀开布。
舱体银灰，流线型，一层哑光涂层。侧面有块小铭牌，刻着一行编号。
CX-0001。
他的手指停在编号上。就是这台。
"哎，那个不能碰！"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从柜台后探头，二十三四岁，穿蓝马甲，胸牌上写着"李萌萌"。
"这台卖吗。"陈野说。
【主面板·强制任务·第一张船票——最终阶段：拿下CX-0001。】
【提示：还有人也看上了它。】
【剩余时间：10小时41分。】
李萌萌走过来。"卖呀，八万八。不过这是样机，摆了小半年了，不退不换。买的话我们从仓库调新的。这款限量，江城就七台，仓库还有两台，三天到货，包安装。"
"我就要这台。今天提走。"
李萌萌愣了。"新的多好，新的有包装。"
"我就要这台。"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警惕。卖东西的人看执拗的顾客都这样：先是麻烦，然后是脑子有问题，最后是要不要叫经理。
"您稍等，我叫经理。"
经理来得很快。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衬衫扎在裤子里，皮带扣亮得晃眼。
走过来先赔笑，笑完看了眼陈野的穿着，笑意淡了三分。
"这位先生，要买这款舱？"
"嗯。"
"样机按规定不卖。您可以订新的，八万八，三天到货，送安装，送一年延保。"
"我要样机。"
"样机和新机一样的。"
"不一样。"
经理的笑僵了。"哪里不一样？"
陈野看着那台机器。
"新机固件是v1.1.3。这台是v0.9.2。全球第一批三百台里的第一台，出厂没刷正式版。后来厂家想回收，机器已经发到各门店，回收成本太高，就算了。"
经理的笑没了。"您……您懂这个？"
"不懂。"陈野说，"看它顺眼。"
经理擦汗，走到一边打电话，压着声音。回来的时候表情变了，在重新估价。
"先生，样机要真卖，得加价。"
"多少。"
"十二万。"
李萌萌在旁边倒抽一口气。
陈野笑了。"十二万，我给。但有个条件。当场验机。开机，进工程模式，看版本号。v1.1.3，我十二万一分不少。v0.9.2，八万八原价，今天提走，不要售后，不要延保，我自己扛下楼。"
经理的汗下来了。"工程模式……我们也没权限。"
"你有。按住侧面小孔里的复位键，通电，连按五次开机键，进蓝屏，左下角就是版本号。操作手册第七页写着。培训的时候讲过，讲完让你们忘了，用了要扣钱。"
李萌萌小声"啊"了一声。
经理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野语气很平。
"你们还压了一份通知。三个月前，厂家给所有门店发过内部文件，编号XR-2026-0317，首批三百台v0.9.2召回刷机。因为这批机器的适配度上限，被固件锁死在85%。开服第一天，官方就会宣布，适配度决定天赋上限和隐藏职业。85，跑不满。这机器现在是废铁，值钱在刷完机之后。店长把通知压了，因为返厂要停机三天，影响他这个季度的业绩。"
他顿了顿。
"我做梦梦到的。"
灰西装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两个黑T恤的手，从身侧挪到了前面。
陈野往前一步，走到他身边，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回去告诉您那位。第一批三百台，0001到0300，固件全是v0.9.2。第二批一千二百台，壳是新的，内核还是v0.9.2，刷不上去。别找第二批了，浪费时间，也浪费你这几位兄弟的腿。"
灰西装僵住了。这一次僵得很明显，眼镜后面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野退开，跟经理说话。
"八万八。刷卡。"
经理看看他，又看看灰西装。灰西装没出声。
刷卡机响了。
"方先生。"陈野一边签字一边说，头也不抬，"您要是还想买，对面数码港还有一台，编号0037，也是v0.9.2。要就赶紧，晚了被人当废铁卖了。"
灰西装站了三秒，转身走了。两个黑T恤跟上去，寸头到通道口回头看了陈野一眼，眼神不善。
陈野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搬运是店里两个小伙干的，扛到楼下就不管了，说六楼不背，加钱也不背，楼梯窄得转不过弯。
陈野自己扛。
扛上六楼的时候，天擦黑了。
【主面板·强制任务·第一张船票——已完成。】
【奖励：墟醒者一号（CX-0001）。】
【奖励：十题问卷全对答案（隐藏机制知情权）。】
【获得称号："做梦梦到的"。（效果：NPC跟你说话时，有概率觉得你是神经病，放松警惕。）】
陈野把舱体放墙角，用防尘布盖好，洗了把脸，坐到旧电脑前。
后天零点，开服。
抢注"剑神"，零点零分零秒，快第二名一整秒。
然后十道题，全对。上辈子，他就是那个全对的人。
还有野猪王。还有村长第三次对话时，那个灰色的选项。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六个字：
"0001，我要了。"
陈野看着那六个字，笑了。
这话，本来该是他先说的。
窗外，江城的夜色一层层沉下来。广告牌的光在楼与楼之间明灭。
【《大墟》全球公测开启倒计时：34小时59分59秒。】
倒计时的尽头，是从天上砸下来的七片墟域，是一年零四个月后裂开的那道天。
是他要救的人，和他要清算的账。
陈野站起来，拉上了窗帘。
【卷一 S01 完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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