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空城，西丁字街。
三月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灰绿色的雨水顺着青石板缓缓流淌，落进排水沟时，泛起一层油腻的彩色泡沫。
王灵九右手轻搓着两块包了浆的下品灵石，正躺在自家杂货铺门口的躺椅上午睡。
下雨天生意差，睡觉却很爽。
正经人不会这种天气上门，他正好乐得放松。
哒哒哒哒……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名白衣女修跌跌撞撞冲到门前，噗通栽倒在躺椅前。
“清灵散……”
她抬起头，漂亮的瓜子脸白得发青，嘴唇裂口渗着令人不悦的黑血，声音从破风的嗓子里拼命挤出来，“给我清灵散。”
王灵九眼皮抬起一条缝，目光随意扫了对方一眼。
女人披头散发，显然才经历过一场恶战，右半边身子覆盖了大片黑斑，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铅灰色。
“铸髓境九层，拥有中品玄器凌霜剑，你是青阳宗内门首席剑修，虞青霜。”
“你竟然知道我？”虞青霜震惊，“那……”
“你现在体内灵毒侵蚀度四成七，重伤之下肺脉和心脉全烂，清灵散救不了你。”
“那就给我能救我的。”
“能救你的药很贵，你买不起。”
“少废话！”
虞青霜从袖子里摸出三块泛着蓝光的中品灵石，拍在地面上，“不管什么药我都买，赶紧给我！”
王灵九懒得去看灵石，再度闭上眼，淡淡道：“三块污染度超标五倍的破石头，点个灯都嫌脏，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虞青霜身子晃了晃，左手用力按住雪梅剑，“不可能！这可是宗门发放的纯正月例！”
“宗门发放？”
王灵九轻哼一声，声音平得没有情绪，“青阳宗三号主灵脉三个月前毒蚀爆发，外门杂役弟子死了四百，内门弟子都重伤了几十人。”
“整个青阳宗的资产负债表早就砸穿了，这几个月薪饷全用这些废料冲抵，也就你们这些天天练剑的傻子还当宝贝供着。”
虞青霜瞪圆了双眼，一口黑血涌到嘴边，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握剑的手骨节泛白，剑鞘末端快速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我管不了宗门怎么样，我只知道快压不住灵毒了！你开个价吧，要怎样才肯给我药？”
王灵九终于睁开了眼睛。
金丝单片眼镜后的狭长凤眸微眯，瞳孔深处，一枚虚幻的金色算盘缓缓转动。
【目标：虞青霜】
【受污境界：铸髓境九层（灵毒侵蚀度：47%）】
【估值：上品灵台（蒙尘破损），雪梅剑意，当前净资产——负七百灵石】
【预期破产倒计时：十二时辰】
【风险评级：负债率高，本体资产价值尚可，可考虑多头建仓，但需要注意外部风险】
王灵九收回视线，起身回到柜台后，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取出一支小指粗的透明细晶管。
里面装着半管淡金色的液体，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圣洁感。
在如今这个连呼吸都带腐朽味的修真界，这半管纯净液体比任何天材地宝都要扎眼。
虞青霜的呼吸急促起来，浑浊的瞳孔死死嵌在液体上。
她常年被灵毒腐蚀的经脉，在看到这液体的瞬间，发出了近乎疯狂的渴望痉挛。
“源质灵液，能够完全中和你体内的屑金灵毒。”
王灵九握着晶管晃了晃，“一瓶便可让你心脉毒素尽去，三个月内毒斑消退，免疫半年灵毒积淀。”
“我买！”
虞青霜爬过去伸手就想抓。
“我说了，你买不起。”
王灵九举起晶管，平静地俯视着她，“你应该清楚这东西的价值，现在的你就算卖了也换不了一瓶。”
虞青霜咬着牙，狂热的眼神中逐渐涌起一丝狠辣。
“不愧是剑修，脑子果然都长一个样。”
王灵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还是劝你打消杀人越货的念头，且不说你区区铸髓九层杀不了我，就算能杀，从此绝了这源质灵液，你以为自己能活多久？”
虞青霜眼中冰冷迅速敛去，深吸了一口气，戒备地看着王灵九。
“那你想怎么样？”
“我是个商人，自然只会给你做个交易。”
王灵九从怀中一张蜡黄色的羊皮纸，扔到她面前，“这管药剂作价三百下品纯净灵石，将你的本命飞剑凌霜，以及你体内三成纯阴精元抵押给我，我可以借给你。”
“时限一年，年息三成六，七日一结。”
“你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虞青霜尖叫道，“抵押本命飞剑我拿什么修炼？三成纯阴精元抽干，我的道基直接跌落一层！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纠正一句，我这是在给你续命。”
王灵九摇了摇食指，“没有灵液你只有十二个时辰可活，到时候你的凌霜剑一样会被宗门收回，连尸体都会被炼化成耗材。”
“抵押给我，至少还能搏一搏。”
虞青霜沉默了。
她额头渗出一颗颗灰金色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法衣领口处腐蚀出一个个细小孔洞。
王灵九说的就是事实。
青阳宗是正道宗门没错，但也恰恰因为它是正道，没法像那些邪修一样明着做一些龌龊事。
门内弟子自然就成了相应的资源。
签，还是不签？
虞青霜扫了一眼羊皮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无非借款数额与周期，双方权责等东西。
简单，甚至可以叫做简陋。
只有标题【因果契约】扎眼得很。
本能告诉她，这张简陋的契书绝不简单。
虞青霜很纠结，她的骄傲让她无法轻易签下卖身契。
可经脉在抽痛，那种骨髓里钻满铁线虫的感觉，却又让她浑身肌肉都在剧烈战栗，屈辱到眼眶泛红。
“行了，别一副我强迫你的委屈样，赶紧决定。”
“五、四、三、二……”
“我……签！”
两个字几乎耗尽了虞青霜所有力气，她猛地抓住王灵九递过来的笔写下名字，按下了一枚黑血指印。
指印落下瞬间，契书表面燃起一道虚无的苍白火苗，化作一道幽光没入王灵九眉心。
神魂深处，虚无的空间中亮起一排文字。
【契约成立，标的代码000004】
【开设多头仓位：虞青霜道果（倍率：三倍）】
【质押保证金：三个月寿命】
【强制平仓线：灵毒侵蚀度突破60%或道心崩解】
【获利预期：雪梅剑意（品质未定），纯阴精气（品质未定），寿元返还（倍率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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