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空城的黑市不在地上。
从西丁字街尽头的排污口下去，穿过一条被灵毒锈成暗红色的废弃矿道，再往前三百步，空气里那股腐烂的臭味就会变成另一种味道。
钱的味道。
锈市。
两百盏鬼面灯挂在锈迹斑斑的铁架上，把整条地下街照得阴森又邪气。
王灵九单手插兜走进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懒洋洋扫过两侧的摊子。
“锈骨钉，三枚下品灵石一把，童叟无欺！”
“青阳宗三号脉的矿渣，私家渠道，便宜卖了，炼器修行高级品！”
“净灵石的换啦，今日行情十三比一，量大从优！”
摊贩们的吆喝声在看到他之后齐刷刷矮了半截。
有人小声嘀咕：“那不是有间当铺的九阎王吗，他怎么来了？”
“嘘，小声点儿，你也不怕被他盯上。”
“就是，这家伙出现准没好事。”
王灵九对此毫不在意，径直走到黑市中心一家挂着“蚀金坊”招牌的铺子前，抬手敲了敲柜台。
“姜老板，账期到了。”
柜台后，一只涂着丹蔻的手慢悠悠拨开珠帘。
女人约莫二十七八，穿着一件露出办截雪白资本的暗红短褂，耳边两枚铜环随动作叮当作响。
她生了一双极会勾人的狐狸眼，眼尾却压着一圈掩饰不住的青黑毒斑。
蚀金坊东家，姜红药，铸髓境七层修士。
“哎哟喂，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九哥啊。”
姜红药笑吟吟地靠在柜台上，“这么大雨您还亲自跑一趟，是怕我跑路，还是……想我了？”
“想你？”
王灵九摩挲着手中的灵石，淡然道，“一个连基本征信都没有的客户，别想那么多。”
“二百四十枚下品灵石，逾期七十七天。”
“连本带利加上逾期手续费，共计三百三十六枚，怎么支付？”
姜红药脸上的笑淡了一点，随即又明媚起来。
“王老板，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她无辜地摊着手，“蚀金坊上个月被净灵司罚了一笔，库房里现在是真的连一块灵石都掏不出来。”
“你想赖账？”
“哪儿能啊~姐姐我命可以丢，名声可不能坏。”
“我只是有个小小的建议~”
她转身从货架上抱下一个木匣，砰地放在台上，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堆泛着青灰色毒光的废矿渣。
“我新搞到一批毒蚀矿渣，成色我挑过，这箱市面上至少值三百枚下品灵石，就当八折抵给您了。“
姜红药笑得极其真诚，“剩下的债务，我会分三个月还清，怎么样？”
王灵九瞥了一眼那匣矿渣。
“姜老板。”
“嗯？”
“这玩意儿是青阳宗三号灵脉的废料吧，含毒量超标七倍，可是净灵司明令禁止流通的违禁品。”
“你在后院囤上这几十箱，是真不怕死啊？”
姜红药笑容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这几十箱矿渣，两周前从青阳宗内门弟子赵括进的货，账走的是‘灵脉净化工程废弃物’的名目。”
“哦对了，顺道一提，赵括死了。”
王灵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刚死在我铺子里。”
姜红药瞳孔猛缩。
王灵九没理她，走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几上那盏精致白瓷杯抿了一口。
“说起来，你去年找我借钱偷偷买下了城南那座废弃脉矿，矿脉虽然枯了，但底下还埋着三块未开采的中品净灵石。”
“那三块石头你没卖，也不舍得用，还一直压在手里吧？”
姜红药脸上的风情一寸寸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剥光的、近乎狰狞的冷意。
“王老板，你难道要……”
“当然，我对这几块石头也没兴趣。”
王灵九没理会她的变化，依旧自顾自道，“我知道蚀金坊账上没钱，因为你把钱全换成了净灵石，藏在后院枯井口向下三米处，一共四十七枚，刚好够还我的债。”
死一般的安静。
她盯着王灵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眼角那圈毒斑都在颤。
“九哥，你到底想怎样？”
“是想把我逼到卖身，还是想把蚀金坊吞了？”
“你值不了那个价。”
王灵九淡然道，“至于蚀金坊……”
他终于抬起眼，瞳孔深处，一枚虚幻的金色算盘缓缓转动。
【目标：姜红药】
【受污境界：铸髓境七层（复合灵毒侵蚀度：31%）】
【资产评估：上品灵台，通明凡心（特殊体质），蚀金坊渠道网络（黑市覆盖率37%），毒丹客手艺，南城废矿产权】
【隐性负债：师姐妹七人，灵毒侵蚀度均值58%，急需高级透析治疗】
【风险评级：流动资产匮乏，现金流断裂，维持成本极高，但渠道价值被严重低估】
这就是姜红药，一个被所有人低估了的潜力股。
拥有上品灵台，却因为带着六个拖油瓶，导致即将年满三十的她也只是堪堪铸髓境七层。
对比同样上品灵台，甚至还是残缺灵台的虞清霜，成长速度堪称龟爬。
更别说她还拥有着千里挑一的特殊体质。
半年前王灵九就发现了她，却并没有立刻建立因果期盘，不是因为她潜力不够，价值过低，而是因为没有活性。
短线投机，活性的重要性压倒一切。
虽然有很多人喜欢地位抄底，持股待涨，这种策略的胜率非常高，但这么做的收益空间是用时间换来的。
而对王灵九来说，时间恰恰是最珍贵的筹码。
他无法接受开盘之后要登上几个月、一年，甚至好几年，他只追求短期收益最大化，起码现在是这样。
拖着六个拖油瓶，一无所有的姜红药，哪怕潜力再高，在他这里也只是一个还算能留意的标的罢了。
所以他当初只是借给姜红药两百多下品灵石，权当一步闲棋，只是偶尔过来做做尽调。
没想到短短两年，姜红药不仅在黑市站稳了脚跟，建立起了自己的网络，甚至还搭上了青阳宗的线。
这棵韭菜，也到了收割的时候了。
“你的蚀金坊确实有点儿意思，但我也没什么兴趣，毕竟我很懒。”
王灵九收回视线，严肃地看向姜红药。
“我这次来，是打算给你做一次债务重组。”
姜红药满脸困惑，“债务重组？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不用还钱。”
王灵九从怀里摸出一张崭新的羊皮纸，推到她面前，“你签了这份不良资产承销协议，三百三十六枚灵石债务作为劳务出资并入新的合作方案。”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锈市的承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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