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灵脉残值、山门地契、弟子存量、道统名声折算,青阳宗净清算价值不到八百枚下品灵石。”
“八百枚下品灵石。”
王灵九又重复了一遍,“我当铺里的现钱,都比它这个正道宗门还多。”
“怎么可能!?”
姜红药失声道,“你是不是算错了,青阳宗那么大家业,就算全变卖了也远远不止这个价。”
“难以置信是吧?这就对了。”
王灵九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雨下得有点大,“我盯了十三年,它的一点一滴变化都在我眼里。”
“不过正如你说,它太大了,我一个人吞不下。”
“所以我要你帮我把份额散出去。”
“散给那些连明天能不能活都不知道的散修,散给锈市每一张赌桌,散给每个角落里毒入膏肓等死的人。”
“让所有人的贪婪和怨恨,都变成我的承销量。”
姜红药沉默很久,似乎在努力消化着王灵九的话,“那要是有人不买呢?”
“那就让他看看,买了的人是怎么发财的。”
“知道人类最无法接受的是什么吗?不是贫穷,不是困苦,而是曾经贫穷困苦的难兄难弟,突然有一天好了,而他却还在泥浆里挣扎。”
“没有对比就没有痛苦,没有对比更没有快乐。”
“在这个世道,快乐是最无法让人拒绝,也最致命的东西。”
姜红药的嘴角抽了抽。
刚才觉得自己委屈了,可一想到接下来的那些人,她怎么突然有种捡了大便宜的爽感?
九哥说的有点儿道理,没有对比还真就没有快乐。
雨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随着后屋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动静,再接着,是数个女孩压着嗓子的哭声。
一个脸色苍白、眉眼清亮的少女躺在姜红药怀里,虚得说不出话,只顾着掉眼泪。
姜红药心疼地替她擦着脸,手一直在抖。
“好了,好了,这不没事了吗?”
“不管是你,还是其他姐妹,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哭声持续了整整一盏茶。
王灵九靠在门外确认一切顺利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九哥!”
他停下。
姜红药的声音被雨打得很散,“三号灵脉爆前一周,秦家的商队进过矿道,十二车,报的是法阵净化液。”
“提货单在我这儿,赵括签的字。”
王灵九缓缓回过头,眼底闪过一道光。
“继续。”
“那十二车货卸货后的第四天,灵脉爆了,死了一百来个杂役。”
“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可我不敢说。赵括是秦无咎的人,秦无咎是下一任宗主的热门。”
“我一个小小黑市商人,说了就是死。”
“现在敢说了?”
“现在我有九哥了。”她笑得比哭还难看,“真要有什么事,要死也是你死在我前面。”
王灵九没接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净灵石,用拇指和食指摩挲着几近抛光的边缘。
“你怎么确认两件事有关联,而不是巧合?”
“我这人什么都信,就是不信巧合。”
姜红药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明显不对,但她自己并没有察觉。
看来巧合这两个字,对姜红药而言极其特殊。
继续记在账本上。
王灵九站在雨中,平静地看向正北方,那里有一片看不见的模糊山影。
识海深处,那枚金色算盘第一次打得这么快。
【标的:青阳宗道统】
【当前状态:流动性不足,无法建仓】
【提示:需对道统级标的进行份额拆分,方可逐步进行认购】
【承销网络已接入:蚀金坊,覆盖率37%】
【标的流动性评级:乙中 → 乙下】
【解锁进度:11%】
头已经开了,但还不够。
三个月前,那座山上死了四百个杂役,宗门说是一场天灾。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从他的角度去看,那是一次手法粗糙的做空。
第一波爆发只死了百来号人,始作俑者却故意掩盖了事实,任由灾害放大,最终造成四百多名杂役毙命,数十名正式弟子伤残的重大恶性事件。
放在曾经的资本市场,这只“黑天鹅”足以让一个优质标的资产短时间腰斩。
“有意思,我还以为这一山上下全是傻子。”
“没想到,居然有人抢在我前面开始做空了。”
王灵九一扬手,将灵石扔给姜红药。
后者一脸意外。
“东家,这是……”
“奖金,你就当是这份情报的额外报酬。”
王灵九头也不回地朝锈市另一头走去,“蚀金坊的债清了,你现在是我的合作者,不是欠债人。”
“记住这个区别。”
姜红药怔怔看着手中的净灵石,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真。
“这家伙,真是个奸商。”
王灵九重新回到锈市昏暗的灯光里,半条街的吆喝声齐刷刷矮了一截。
“快看,九阎王出来了。”
“他居然在蚀金坊呆了整整两个时辰,姜老板真是女菩萨啊,帮了我们大忙啊。”
“关键谈完还能全须全尾笑着送他出来,姜老板真是头一个。”
“好想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啊!”
“嘘,都激动什么,他今天可不是只谈一家,谁知道接下来是哪个倒霉鬼上路。”
“至于赖账,想都别想。”
有人压低嗓子,“上月鼓西巷那个赖账的,第二天尸体就被收尸人回收了,据说当时气血都空了,甚至灵台都没留下。”
“所以我说,别看九阎王平时客客气气的,还啥都帮你想周到了。”
“等他收债的时候,可是比净毒司还狠,还干净。”
王灵九对此充耳不闻。
他又拿出块灵石慢慢搓着。
“先去北磁口,再去牛马市,最后三仙桥吧。”
“独一喜欢三仙桥的烧麦。”
…………
锈市的雨是漏下来的。
地下街没有天。
所谓下雨,就是上层管道里的水顺着锈烂的支架一滴一滴落下,砸在鬼面灯上,“滋”一声化成白烟。
十三年,从他获得因果期盘,开始经营投资生意开始,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
十三年里他放出去了二百四十七笔债,收回来一百八十九笔。
剩下的五十八笔,人死了。
在蓝星时候,人死债消,坏账往往就是这么来的。
可在他这里,人死不会债消,反而会带来巨量超额收益。
所以他的债不怕人死。
他只怕债把人逼成别的东西。
锈市分三层。
上层卖消息,中层卖资源,下层卖命。
他先往下走。
小城根街尽头便是北磁口。
这是最卑微的贱籍城民扎堆的地方,就连净灵司虽然表面上宣称不放弃任何一个人,背地里却任由他人将重度毒蚀者扔到这里自生自灭。
除了王灵九,全城没有第二个人会做这里的生意。
王灵九来到北磁口时,街边坐着一个人,手里攥着一根铁钎。
他身后站着十一个人,个个面色青灰,嘴唇乌紫,手里都攥着家伙。
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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