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岭是横在南国边境山脉与丘陵平原地区之间的最后屏障,两侧高峻的山岭之间有一条峡谷,出了峡谷便是豁然开朗。
峡谷中河水湍急、暗礁密布,并不适合行船。
河岸两侧都依山修有栈道,为了避免拥挤堵塞,单向通行:西岸南下,东岸北上。
上官流霞遭遇袭击的地方在峡谷西岸大约行至一半的地方。
栈道本身并不窄,可以充分满足和平时期边境贸易的物流需求,只是一边深涧一边峭壁,一旦两头被堵,几乎是无处可逃的。
当然,对于上官流霞而言,她大概是连逃跑的想法都还没来得急产生,就一命呜呼了。
事发时,她是坐在马车的车厢内的,车厢四壁的门窗都是关着的,厚帘子也没有捞起来。当时,天尚未全亮,上官流霞年逾六旬,凌晨起身张罗出发,这一路,大概是在补觉。
南北两国卫队分列在距离马车十米开外的地方,远远地看着两国皇储饶有兴致地干着治安探员和仵作的活儿。
上官青云站在马车车厢的后面,从被劈开的后窗向前看去。
攻击是从后部发起的,干净利落,在劈开车厢的后窗之后,那力道继续向前。
坐在靠椅上的上官流霞直接被斜劈成了两半,伤口从左肩延伸到右腰,切面极其平整。
大概是因为高温的缘故,切面组织多被烧焦,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前阻止了血液喷射,所以,车厢内也并没有很多喷溅的血迹。
攻击也并没有就此停止,继续向前,劈开了车厢门,将车夫腰斩后,又劈入其中一匹拉车的马的体内。只是,能量耗尽,马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断开。
令狐白羽蹲在车厢里的尸体旁,双手支着下巴,研究了一会儿,又抬头前后看了一圈,就钻出了车厢。
上官青云忙跑到车厢前方,伸手撑住下车的令狐白羽,又顺手把锦裘给她披上。
令狐白羽侧头看着他,问道:“你也看出来了吧?”
上官青云轻轻颔首:“绝对是光子武器造成的,但,不是光鞭。
你的白练之所以被称为鞭,是因为具形程度极高,而且,运行轨迹灵活。但是,这个攻击是直线向前的,更像是飞出的光刃造成的。
攻击者故意将光刃处理成细长的、有弧度的形状,又加大力度,造成了更长的攻击轨迹,那些不明就里的人乍得一看,很容易误认为是鞭状的兵器。
再加上姑姑的这些护卫自己心里有鬼,擅自将你划定为敌方,联想的逻辑也就自然形成了。”
令狐白羽轻叹道:“问题是,这样的栽赃,谁能做得出来呢?不要说是两边皇室的其他人,就是我们两,在十天之前也是做不到的。”
上官青云蹙眉道:“那个侦察机器人安装的是激光武器,它因为体积限制,安装的武器比较简单,但是,同等技术水平下的文明,是可能拥有更复杂的光子武器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嫁祸给你?而且,还选择这个时机,就像是很希望能引发两国的冲突一般。”
令狐白羽摇头:“我也想不明白,现有的线索还形不成完整的逻辑链条。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上官青云轻轻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解释?只要他们没法把你牵扯进去就行了,其他的,让他们自己去琢磨,查不清楚,那也就是个悬案而已。
我上官青云十八岁入伍,是个职业军人,不懂得查案的事情。追责也追不到我的头上。”
都尉洪泽见两人嘀咕了一阵子,就转身向坐骑走去,完全没有要过来解释说明的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快步追上,问道:“太子殿下,您看得如何了?”
上官青云缓缓回身,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我是没看出什么来。两国对阵时期,这案子又发生在边境附近,确实敏感,还是交给安全局,比较稳妥。”
“可是……”都尉洪泽豁出去了,“可是,这的确是光之神兵造成的!”
上官青云一把握住令狐白羽的手腕,轻轻将她往自己的身后一扯。
又对都尉洪泽厉声呵斥道:“你是在置疑我的证言吗?!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都尉洪泽扑通一下双膝落地:“太子殿下明鉴,在下绝无栽赃白羽公主之意,只是,今日所见确实太像是公主殿下所持神兵,这是整个护卫队都看见了的,太子殿下亦可询问公孙将军。”
上官青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会使鞭吗?”
“不会。”
“去找个会的教你,学明白了,就分得清楚了。
且不说这攻击根本就不是鞭子造成的,就算是鞭子,你一鞭从军营抽到这里来给我看一看?!”
说罢,他拉上令狐白羽,转身就走。
在不远处牵着马的申屠急火哭笑不得。
自家这位公主殿下是女流,那肯定没错,可是,谁都明白她和“弱女子”三个字连边儿都沾不上。就上官青云今天这过度呵护的架势,但凡是换个人,令狐白羽都会让他后悔生到这世上来。
可是,瞧一瞧此刻的公主殿下,那一脸掩饰不住的受用,让申屠急火怀疑自己的眼睛。
把上官流霞的案子甩锅给了安全局,两人对商贸谈判一事本也不甚上心,信马由缰,竟有了些游山玩水的意味儿。
一名北国护卫与两名南国士官策马飞奔而至,才把两位兴致盎然的皇储拉回了现实。
北国护卫不等马停稳,便翻下马背,快步跑到令狐白羽的马前,单膝跪下,报告道:“公主殿下,皇帝陛下已到边境,扶余将军硬拦着,这才没有直接过了边界,您赶紧去瞧一瞧吧!”
令狐白羽心直口快,脱口而出:“二伯?他跑来干什么?他这倒是下得了床了?!”
嘴上虽然不靠谱,行动力还是有的,话音未落,她已纵马绝尘而去。
上官青云的黑马也就差了个头,紧跟着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