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白羽一路将南国的队伍送上了官道，直等到最后一匹马的尾巴都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往回走。
牵马跟在身后的申屠急火紧上几步，问道：“殿下不骑马吗？雪太深，小心湿了脚。”
令狐白羽轻轻摇了摇头：“随便走走。”
银白的锦裘从雪地上轻轻滑过，留下浅淡的痕迹。
几日前为了庆典清扫了全城的积雪，短短的一天一夜，又恢复了原样。
路上偶有人行色匆匆，垂头含胸，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与监国公主擦身而过。
令狐白羽倒也并不计较，她原本就不喜欢过重的排场。
北国都城并不在极北之地，即便如此，到了这个时节，也已经冻住了大半。
前几日庆典时塞满街道的围观人群，基本上都猫回了室内。每户的烟囱都浓烟不断，取暖是一刻都停不了的。
好在北国半数的国土都坐在厚实的优质煤田之上，还有大片的森林提供燃料。
令狐白羽突然减缓了步速，鼻翼轻微地扇动了几下，便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松针和柏树枝燃烧发出的香气，混着浓郁的肉香，从那个巷子里飘出，申屠急火也闻见了。
他并不觉得奇怪。自家公主总能在街上准确地定位到最好的烤肉摊子。
烤肉串只能算是开胃菜，令狐白羽坐在屋檐下的木制长椅上，耐心地等着那只正在滋滋冒油的烤羊腿。
烤肉摊的老板格外认真卖力，监国公主那可是有名的嘴刁，要是能让她说上一声“好吃”，他这小破摊子就算是熬出了头。
申屠急火的注意力也在烤肉摊老板的身上，能让自家公主坐在冰天雪地中的破椅子上干等的烤肉，他当然要研究一下有没有可以偷学的小技巧。
虽然做了护卫长，他一样得负责满足这位公主殿下无底洞一般的好胃口。
迷醉在烤肉的香味中的令狐白羽突然双眼一亮，猛地站起身，走出几步，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
申屠急火见状，也顺着令狐白羽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略显笨重的背影，正从路口向西北边的一条小路拐去。
他迟疑道：“那不是辰海大人的夫人吗？”
令狐白羽肯定道：“是她。她挺着个大肚子，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来挨冻？”
申屠急火想了想，回道：“那个方向，有可能是回家吧。
公孙议长的府邸是在那个方向，我们平日习惯了走外面的大路，也许，后面这些小路也是可以通过去的，可能还是近路。”
令狐白羽轻轻颔首，似乎是接受了申屠急火的推测，又坐回了长椅。
表哥令狐辰海的妻子公孙容月，是国会现任议长公孙阡陌的女儿。两人是皇帝令狐明昊亲自撮合的，相识不过月余，就在令狐白羽前往前线之前紧急订婚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桩婚姻背后的政治背景。
令狐白羽也说不清表哥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位妻子，应该是不讨厌的，两人相处得似乎也很融洽，平日里没见到有什么磕磕绊绊。
只是，令狐白羽总觉得这位表嫂有哪里不对劲儿，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自己对她的了解毕竟不多，她与表哥订婚之后，自己就到前线去了，待到回来时，人都已经可以明显地看出孕像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把那种奇怪的感觉归结到怀孕上。
神王时凝作为一个由纯能量凝结而成的超级生命体，本身是无所谓性别的，在拟界中的时候，虽然会将灵核依附于各种生物的肉体，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行生育之事。
所以，它对于女子怀孕，一直停留在纯理性的认知上，对其中感受，那就是似是而非了。
虽说如此，公孙容月今天的行为却着实有些奇怪了。
她是北国皇帝的长媳，国会议长的千金，新婚燕尔、身怀六甲。回个娘家，就算不用丈夫相送，也绝对没有理由孤身行动。随身跟个侍女、护卫之类的，也算不得什么大的排场，却是应有的体面和谨慎。
令狐白羽没有穷追，自然不是贪图那快要出炉的羊腿，而是怕冒失冲撞，真的伤了她。不管她与表哥令狐辰海的感情究竟如何，她肚子里怀着的总归是表哥的孩子。
这一点，与灵核融合完全的令狐白羽，即使没有亲子鉴定，也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
既然决定了放弃追踪，两人在分享了现烤的喷香羊腿之后，就起身返回了皇宫。
令狐白羽刚转进花园，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令狐辰海，从他过来的方向判断，他应该是从皇帝令狐明昊的寝宫出来的。
令狐明昊存活下来的这双儿女，令狐辰海是长子，比令狐白羽大了四岁。虽然没有特殊基因的加持，他本身也算是个优秀的男子。
只不过，从高等学院毕业之后，他就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那位难伺候的皇帝老爹身上了，反而耽误了自己的政治前程。
令狐明昊看见了令狐白羽，便主动迎了过来，笑问道：“送走了？”
令狐白羽点了点头。
“舍得？”
“也由不得我舍不舍得的。”
令狐辰海温和地笑了笑，他和自己的这位表妹向来亲近，甚至比自己的亲妹妹还要再亲上几分，自然是盼着她好的。
令狐白羽看向令狐辰海身后的那座圆顶皇宫，问道：“今日并无需要处理的政务，二伯有什么事情，还特地把你喊来？倒让嫂子一个人在家里呆着。”
令狐辰海并不知令狐白羽探问的用意，回答得率直：“也没什么大事，爸就是突然想到了几个名字，叫我来商量，结果又觉得都不太像样，就有些泄气，到头来，还得哄他，真的跟个小孩子一样。
容月……她也算不上是一个人在家，有那么多侍从和护卫守着呢。我真要整天陪着她，她还不得嫌我烦呐？”
看着令狐辰海离去的背影，申屠急火不解：“辰海大人似乎并不知道夫人要出门，莫不是临时决定的？”
令狐白羽没有回答，转身向西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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