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夜色之中，一玄一白两个身影快速掠过茫茫雪海。
前方，被大雪覆盖的平缓原野渐渐向中部收束，视线的两侧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山峦。两边的山体逐渐合拢，最终融为一体，两座巨大的山峰高耸入云，峰顶覆盖的积雪终年不融。
这条中央山脉横贯大陆东西，由七座主峰和数不清多少的山峦构成。其中最高大的，自然是山脉中间的这两座：神狐峰和灵豹峰，分别以北、南两国的国徽图腾命名。
两峰之间原本就有一个垭口，是南北两国陆上交通的重要通道。
此外也还是有几条可以翻越中央山脉的道路的，只是，大部分都蜿蜒难行，往往需要在特定的季节，再集结大批人员，做充足的准备后结伴同行。
即便如此，也需耗时月余才能顺利通过。
神狐峰和灵豹峰之间的这条通道则是不同，道路平直，两边山形完整、少沟壑，只要是熟悉道路的，在合适的气候下，三天内就可步行通过，骡马亦可顺利通行。
唯一的缺点是垭口的海拔太高，又太过狭窄，造成气候恶劣多变。
不过，现如今，这早已不是问题。
承平日久，人员和物资交流的需求又很旺盛，两国对于开山修路都颇有热情，工程从两边同时向中线推进，在不过一两百年的时间里，垭口就被勤劳勇敢的两国人民刨成了一个长条状的高山平原。
不算两侧的缓坡，平原部分的平均海拔不足八百米，而最窄处也有三千米宽。在和平时期，这里被用作两国之间的商贸交易市场，于每旬的前三天举办大型集市。
至于难得一见的战争时期，这片平原也可以作为两军对阵的战场。
当然，自挖通以来，这个功能尚未正式测试过。
上官青云和令狐白羽的速度自然不是普通商旅能比的，冰轮走到中天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进入平原。
他们并没有沿着大路继续前进，而是快速隐入了平原一侧的丛林之中。
过分茂密的植被迫使他们放缓了脚步，不过，此处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悠闲一点儿，也无碍。
两色天光洒在令狐白羽的锦裘上，光华流转。
上官青云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两颗星体，调整步速追了上去，问道：“时凝，我们是不是曾经来过这个拟界？”
绿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拟界的时候尽量别叫我的本名。”
随即，回答了问题：“你记得没错，是来过的。”
上官青云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我记得，我们脱离的时候，这个拟界已经基本完成了数字化变革，生物制造技术也已经初具规模了。怎么又退回到前工业时代了？”
“我只能确定这个拟界并没有触发预设的文明重置程序，现在这样的结果很可能是人祸造成的。或者是人类的直接破坏，或者是人类的行为引发了大规模的毁灭性自然灾害。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现在这个文明绝对不是从零发展起来的。”
上官青云站在一块巨石上，从高处俯视平整的高山平原，轻轻颔首，道：“的确，无论是计量单位还是天文历法，还有基础数学和工程技术，太多方面都有工业革命遗存的痕迹了。比较完善的代议制和社会生产的发展水平也很不匹配。”
他扭头看向令狐白羽，问道：“你不是从来都不会重复进入同一个拟界的吗？这次是怎么想的？”
令狐白羽略偏过头，避开上官青云的视线，小声嘟囔道：“我也……没想什么啊。”
上官青云把一双凤眼都瞪圆了：“就只是随手一抛吗？！你还能再随便一点儿？！那你也至少要抛得有点儿准头啊！我的神王大人！”
“嗯……出其不意，才能制胜……”
亮白的小虎牙微微探了出来，轻轻撕咬着下唇。
上官青云已经太过了解眼前的这位了，根本不买账：“所以，你要出其不意到连我们自己也一样搞不清楚状况吗？”
金色羽毛一般的睫毛在碧绿的眸子上扑闪着，那双略显圆润的狐狸眼突然一亮，灵机一动编出来的说辞脱口而出：
“你要知道，原本，我们在明处，而它在暗处，观察已久。它对我们已经或多或少地有所了解，而我们对它却一无所知。这种信息差使我们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
“这次选择的随机性和突然性迫使它与我们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而我们事实上还是有优势的，因为我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而它对于规则很可能还是一知半解的。”
令狐白羽说到得意之处，纤细柔软的手臂随着思绪起舞，身后那些尚未完全具形的毛尾巴也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紧跟节律轻缓摇曳。
上官青云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令狐白羽下巴一抬：“干嘛？”
“呃……你这个，倒是乐在其中哦。”
“这不是比只有我们两个玩儿要有趣多了吗？”少女的脸上洋溢着充满生机的灵动。
上官青云的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但愿吧。”
前方的树林中，一块平滑的大石显得有些突兀。
令狐白羽停下脚步，从袖中掏出一根骨筒，打开来，抽出一卷地形图。
她比照了一圈，指着大石，肯定道：“没错，就是那里。”
上官青云看了一眼反射着天光的巨石，又走到崖边，向下张望。
他们站着的位置，距离平原至少有五六十米的垂直高度，要从这里挖穿整个山体，到达下面的平原，绝对是个不小的工程。
而且，这个通道还是要用来大量运输走私货物的，肯定不能修得太过陡峭狭促。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令狐白羽：“你先选。”
令狐白羽微嘟着嘴，看着那块比她的帐篷还大的巨石。
上官青云浅浅一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儿。”
令狐白羽将一张同样的地形图递给上官青云，转身便跃下悬崖。
白色的锦裘被风托起，如同张开的双翼。
上官青云看着白色的身影进入悬崖下的视线死角，这才走向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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