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看着躺在床上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孩子,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天塌地陷。
叶涟抱着吴忧哭的撕心裂肺,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苍天、质问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们?”
“我们一家一直安分守己,夫妻恩爱,从未做过坏事!”
“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要得这样的病?”
“他还这么小,他什么都不懂!”
“让我来替还他吧……我宁可自己去死……”
……
病房里叶涟哭的撕心裂肺,白炽灯照的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病房外吴琛佝偻着背倚靠在阴暗处走廊,嘴里叼着烟。
烟雾遮盖了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双拳紧紧地攥着,额头抵在墙角,肩膀轻微抖动,昏暗的灯光下能够看到他眼角的晶莹,随即又转瞬即逝。
灯光消失了。
他的身影隐在暗处,能够听到细细的几不可闻的啜泣与呜咽。
吴琛重新回到病房门口,额头前的碎发还沾染着水珠,先是冲双手哈了一口气,没有闻到烟味,这才努力露出一张笑脸,掂了掂手里的饭盒走进病房。
叶涟已经趴在孩子的病床上睡着了,眼尾红彤彤的,嘴里还在呢喃着些什么。
吴琛看到这一幕,鼻头一酸,差点再次落泪,但是他攥紧了拳头,努力将眼泪逼了回去。
将手里的饭盒放到旁边的桌子上。随后轻柔的将叶涟抱起,内心再次被痛苦击碎。
叶涟平时极为爱美,头发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变着花样打扮自己,每次出门必化妆。
可是如今的她脸色惨白,毫无化妆痕迹,因为长时间的哭泣,长发狼狈的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脆弱的瓷娃娃。
他脚步沉重的将妻子放到旁边的陪护床上,注视妻子良久,走进卫生间将新买的毛巾打湿,细致搓揉,回到妻子身边细细为她沾去脸上泪水,又轻柔的将她湿透的发丝拢到脑后。
回头再看看病床上小小一团就在额头上打点滴的儿子,拳头死死握紧。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一滴又一滴砸在陪护床洁白的床单上。在床单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浅色的梅花。
梅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砰!
卫生间的门又响了。
水龙头被打开剧烈的流水声,遮盖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叶涟醒来看到的依然是丈夫温柔的笑脸,曾经她最幸福的笑脸,如今看来却是那么可恨。
“笑!你还笑!”
叶涟从陪护床上瞬间爬起,用力推开他。
“我们的儿子都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是不是根本不爱我们的儿子?反正你还可以再娶一个女人,再生一个健康的儿子,对不对?!”
叶涟声声质问砸在吴琛身上,吴琛努力露出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但是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攥紧了指尖,将所有情绪全部压在心里。
“呵……”
吴琛的不说话尽一步惹恼了叶涟,她的眼里划过嘲讽,指尖用力的戳到爱人的胸膛:“无话可说了,对吧?你早就有这种打算了,对不对?!你曾经所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假的!”
“哇!”叶涟尖锐的声音惊醒了吴忧。
叶涟脸色一变,也顾不得指责吴琛,连忙扑上去,抱着孩子轻声哄着:“别怕,别怕,妈妈在……妈妈会一直陪在宝宝身边的。”
吴琛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叶涟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刺在他的心口。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情绪,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连他都倒了,那这个家该怎么办?
“刚熬好的鸡汤……别忘了喝……”
最终他嗓子沙哑的说出这一句话,脚步沉重地走出病房门,将房间里的母子与自己隔绝。
叶涟注视着丈夫离开的背影,开口想道歉,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她不该全凭猜测,就指责丈夫,哄好孩子后,她看向旁边的保温盒。
盒里保温着鸡汤和她平时爱吃的小菜。
对孩子的愧疚,对丈夫的愧疚和自己内心的痛苦,几乎将她压垮。
房门外走廊上吴琛颓废的坐在长椅上,一个一个的给自己的朋友们打电话,唯一得到的结果就是等待捐献,他甚至脑海里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自己是否可以买器官。却得到了朋友的严厉警告。
唯一的结果只有等……
而等待则是最残忍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