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历1011年7月25日，辰辉王国首都，平澜大学留学生宿舍。
十几名留学生被突然闯入的持枪士兵逼至墙角。
“所有人双手抱头，不许轻举妄动。”
“长官！我们是龙耀联邦的留学生，不是辰辉人！”一名学生壮着胆子开口。
“你们是什么人，不是你们说了算。”一名军官从门外走了进来，扫视了一圈，“所有人，拿出你们的证件。”
护照、身份证等被逐一收走。一名副官手持花名册，逐一对照片核验人脸。
一个月前，辰辉王国与相邻的翁帝国开战，这些留学生被以“保护”名义困在宿舍，无法回国。如今翁军已兵临城下，而闯入的士兵正是穿着翁国的军服。
副官合上花名册，凑到军官耳边，低声道：“都在这里了。”
军官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这些证件是伪造的，你们是间谍。”
“怎么可能？请联络大使馆。”
但军官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举起了右手。
士兵端枪瞄准。
右手放下。
枪声炸响。几秒后，所有人倒在血泊中。
军官转身离去，副官留下指挥善后。
士兵们开始逐一检查尸体，确认是否全部死亡。并在楼内各处安放炸药，似乎是准备彻底焚尸灭迹。
“喂！那女人什么时候在那的？！”一名士兵指着尸体旁边，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一名全身黑衣的棕发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尸堆旁，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没人看见。
没等屋内的士兵反应过来，几声沉闷的爆裂几乎同时响起，他们的身体像被从内部撑破一般，在同一瞬间爆裂而亡，化作团团血雾。血喷溅到天花板和墙壁，又沿着砖缝淌了下来。
外面的士兵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奇怪的闷响，透过门窗，只能看见屋内弥漫着一层浓稠的血色雾气，看不到任何人。他们立刻包围了建筑，却无人敢贸然进入。
“起来吧，我知道你没死，小朋友。”女子抬脚，用鞋尖轻踢了一下血泊中某具“尸体”的胳膊。
“别叫我小朋友，我叫侨洱邺。”话音从尸堆里传出。他撑着地，缓缓坐起身来。
侨洱邺一头黑色短发，利落干净。脸上溅了几道血痕，底下皮肤却异常干净。眉宇间带着一股清朗之气，眼神却很锐，不像刚从枪口下捡回一条命的人。身上那件夹克和长裤浸满了深色血迹，但实际上却连一丝擦伤都没有。
“这是第二次救你了，小朋友。”女子没有改口，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
“啊？你谁啊……”侨洱邺皱着眉，按住头，像是在回想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
侨洱邺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一种奇异的瘙痒感正从皮肤深处往外钻，遍布全身，说不上难受，却让人无法忽略。
其实刚才被处决时，这种感觉就出现了。子弹扫过来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死。
在那样密集的扫射下，他真的没有被任何一颗子弹打中，连擦伤都没有。
侨洱邺当时顾不上多想，顺势倒在人堆里，屏住呼吸，佯装已死。
现在回想起来，那恐怕不是运气。
女子停顿片刻，随手一扬。
侨洱邺身上沾满的血迹眨眼间消散无踪，连衣缝里的污渍都没剩下。衣服虽不至于崭新，却干净得像刚洗过。
“我是你的【契约神】，【普塔（Ptah）】。而你是我的【使徒】。”女子说完，顿了一下，“也就是【神之使徒】。”
“神？使徒？”侨洱邺一愣。
他从不信神，但面前这个女人刚才做的事，还有自己身上的变化，由不得他不信。
普塔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当年你成为我的使徒，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当然，你不会觉得这是白给的吧？”
“呃……”侨洱邺皱了皱眉。记忆像隔了一层雾，他怎么也想不起对方说的“当年”。
“你那时太小，什么都不懂。我把力量和记忆一起封住了。现在时候到了，该让你试试使徒的能力了。”
“能力？超能力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
——
外面的士兵一时犹豫不决。只有指挥官反应最快，不管里面是什么，炸了再说。
“点火！”
旁边的士兵按下起爆装置。
轰隆一声巨响，炸药在楼内引爆。整栋宿舍小楼在烟尘与碎石的裹挟中轰然塌陷，扬起漫天灰土。
按理说，这种威力之下，里面不该有任何活物。可众人心头的紧压感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明明是七月，几乎每个人都觉得后脊发凉。
军官没有立刻下令撤退。任务要求必须确认所有龙耀留学生死亡，若任务失败，他自己也难逃惩处。他命令士兵进入废墟，搜寻尸体确认情况。
建筑大半倒塌，没有专业工具，徒手挖掘被掩埋的遗体并不容易。士兵们不太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弥漫的烟尘中。搬动碎石的声响陆续传来。
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下来。
“喂，继续干，别停下！”军官朝烟尘中呵斥。
没人回应。
军官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他手下没剩几个人，没有任何犹豫，便呼叫了另一组负责附近女生宿舍的队伍前来支援。
女生宿舍就在几十米外，支援力量几乎瞬间赶到。
此刻，烟尘已散去大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废墟，照亮了建筑残骸中央那面仅存的残墙。
更令人心惊的是，先前进入的士兵已变成满地残肢，血肉与内脏散落各处，断口处还在向外渗着暗红色。
外面的士兵心头一紧，在军官指挥下迅速散开，将废墟团团围住。
突然，那面残墙忽然倒塌。烟尘扬起又落下，只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立在原地。
军官立刻拿出花名册比对。女性身份不明，男性正是目标之一，龙耀留学生侨洱邺。
“对方可能持有杀伤性武器，准许开火，直接击毙。”军官没有犹豫。他不清楚楼里发生了什么，但手下的惨状只说明一件事，对方十分危险。
士兵们扣动扳机，枪声炸开。他们也急着想离开这个让人发毛的地方。
侨洱邺向前伸出右手。射出的子弹全部悬停在两人周围的空中。
士兵们愣住了，枪声骤然稀疏。有人扛起一具RPG，扣动扳机。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却在两人面前同样凌空停住，随即炸开。
士兵们更慌了，继续射击直到打空弹匣。
军官强压声音里的颤抖喊道：“侨洱邺，你已被包围！放弃抵抗立即投降，我们将保证你的安全，并送你回国内！”
侨洱邺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女生宿舍，同样已化为瓦砾。又想起刚才舍友们的惨状。对面是真敢说。
他摆动伸出的右手，悬浮在身边的子弹立刻四散射出。
惨叫声四起，士兵们被反射回来的子弹击倒，伤亡惨重。
现场状况已超出理解与控制的范围。
“任务失败，立即撤退。”军官果断下令。
残存的士兵四散奔逃，没人顾及受伤倒地的同伴，连伤员也在在拼命向外爬。恐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军官暗骂一声，这帮人毫无章法，只顾各自逃命。
不过，他不必为此担忧了。
随着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军官下意识回头望去。废墟中的碎石与杂物正以那对男女为中心向四周激射，逃散的士兵接连被击中，一个接一个倒地。
军官心头一紧。自己还逃得掉吗？
念头刚闪过，一块碎石击中了他的颈肩。视野不受控制地旋转，转完整整一圈，他的头颅离开了身体，在空中翻滚。这个问题的答案便已经揭晓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军官最后一刻的念头。
周围所有士兵都已倒在血泊中，最远的跑出几十米开外。现场除了那一男一女，再没有活人。
侨洱邺扫视着周围的血腥场面。这些人都是自己所杀。
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他竟没有感到恐惧，只是对周遭的血腥泛起一阵短暂的恶心，但很快也散了。
他似乎总能迅速适应周围的一切。
“控制物体的能力……念动力吗？”
侨洱邺收回右手，低头看向掌心。
“【物相质移】。”身后的普塔说道。
“【物相质移】？”
“这是你与我签订契约后，作为使徒获得的【神能】。”
侨洱邺略微皱了皱眉，“听着不好听，能换个名字吗？”
“……”
他顿了顿，又追问：“你刚才说我们签了契约。什么契约？”
“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说。”普塔的声音像是正在走远。
侨洱邺回过头，普塔已经如同来时一样无法理解的消失不见了。
“……等等，人呢？”
侨洱邺愣在原地。与此同时，一阵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双腿发软，意识也开始有些恍惚。
——
处于事件中心的侨洱邺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大楼的天台上，两双眼睛正通过高倍望远镜盯着这片废墟。
这两人是辰辉的特工，代号“涟习”和“世长”。他们的任务是监视并记录那支“翁国军队”的动向。
这支所谓的翁国军队，实则是辰辉安全部门特工假扮的。目的是伪造翁国屠杀龙耀留学生的假象，把隔壁的龙耀联邦拖下水，诱导其介入战争，扭转当期对辰辉不利的战局。
这算盘打得不错，可惜没想到出了意外。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水泥屋面，望远镜里的画面却让两人脊背发凉，震惊的说不出话。
两名特工目睹了全过程。假扮的翁军全灭，随后那名黑衣女性凭空消失，男性则走进了隔壁建筑。
良久，特工涟习才开口：“仪器都录下来了吗？”
特工世长确认了身旁的远程摄像机运转正常，点了点头：“没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问对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却都忍住了，彼此一样茫然。
“得撤了，必须把录像带回去。”特工涟习说。
特工世长通过无线电向楼下待命的特工“粱年半”通报了撤离。
“收到。”
两人随即起身。特工世长取出设备中的存储卡，准备先行离开。
特工涟习收拾好器材，回头发现同伴竟然还站在原地。
“不用等我，先把存储卡送下去。”
但特工世长没有回应，仍然僵在那里。
特工涟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喂，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一名女性正站在世长面前，吓了他一跳。刚才因为身高和视角的遮挡，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
这一惊非同小可。让他震惊的不是突然出现的人，而是这个人的身份，正是刚才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位黑衣女性。
特工涟习瞬间慌了神，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
他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校园，再转回来时，那名女性已站在他面前，相距不到一米。
女子朝他微微一笑。
特工涟习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校园离这里接近一公里，对方怎么可能眨眼间就出现在这里？
两人想跑，脚却抬不起来。
特工世长将手探入怀中，摸着那张存储卡。
他觉得自己恐怕在劫难逃，但无论如何都要把卡送出去。他准备随时把卡扔下楼，楼下车里还有特工粱年半，但愿其能捡到。
当那笑容越发清晰时，两人一眨眼，那名女性竟凭空消失了。
他们对视一眼，长长舒了口气。本以为会像校园里那些士兵一样变成碎肉，不知为何对方却放过了他们。
两人沿着天台楼梯下了楼。
楼下车里的特工粱年半见他们终于出现，立刻发动引擎。等两人上了车，他问道：“怎么回事？花了这么长时间？”
刚上车的两人却异常平静，仿佛刚才的恐惧从未存在过。
“没什么，设备出了点问题，耽误了。”特工世长答道。
“什么问题？”
特工世长将手探入怀中：“存储卡是坏的，没录上。”
“啊？那怎么交差？”
“没关系，都记在脑子里了，回去写份详细报告。”一旁的特工涟习补充道。
车辆启动，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后座传来。
特工粱年半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人正露出微笑，但那笑容诡异的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