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侨洱邺感到身心俱疲。他估摸着,这应该是使用神能的后遗症。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那种疲惫感激起了他的食欲。好在宿舍隔壁就是食堂,普塔消失后他便来了这里。
虽然没人,但他还是找到了吃的东西,一边吃一边开始琢磨接下来怎么办。
刚才的袭击很明显是针对他们这群留学生,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不行。
他第一个想到的去处是大使馆,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没法解释发生的一切。
只有他一个人活着,这话从该哪说起?我的同学都被杀了,自己用超能力反杀了他们?
对方要么信了把他当小白鼠,要么当成疯子,要么干脆认定他才是凶手。
不管怎么说,看来大使馆这条路断了。那么,不去大使馆,还能去哪?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看似合理选项:直接越境回国。
辰辉和龙耀两国直接接壤,虽然这里距离边境线将近两百公里,他不会开车,也不认识路,可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说不定路上能碰到什么转机。
稍作休息后,一阵电话铃声把有些昏昏沉沉的侨洱邺拉了回来。
他接起电话:“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你想回家吗?”
“谁啊?”他看了一眼屏幕,未知号码。
“想还是不想?”
侨洱邺沉默了几秒,犹豫着要不要挂断。
但那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听着,你的手机被监听着,我只说一遍。立刻离开学校,从侧门出去,到右手边第三个胡同,然后一直走,你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什么玩意?”侨洱邺一头雾水。
“记住,到家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电话自顾自的挂断了。
侨洱邺思考着对方的话语。虽然说得莫名其妙,但有一点提醒了他,手机确实有被监听和定位的可能。
但是谁打来的?会是普塔吗?那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倒有几分像她,但感觉语气上又不太一样。
不管是谁,有句话说对了,他得立刻离开这里。
其实,侨洱邺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袭击者派出第二波人马,他立刻就会暴露。
不过所幸第二波队伍暂时还没出发。负责监视的特工报告详尽,声称任务相当成功,所有龙耀学生已确认无一生还。
至于伪装的行动队为何迟迟未归,他们的解释是,其正在现场精心伪造更多翁国军队留下的痕迹。
这个谎言迟早会被揭穿,但此刻已为侨洱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两名特工为何选择包庇与欺骗?原因很简单,在他们与普塔接触的那一刻,认知已被悄然改写。
——
侨洱邺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多。他没有丝毫犹豫,便把手机扔进了食堂的垃圾桶。
按照指示,他来到学校侧门。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整个校园及其周边早已清空,除了他自己,再没有第二个人。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的声音。
这是辰辉计策的一部分,官方对居民的说法是该区域遭到翁国部队攻击,除了龙耀学生以外的所有人都得到了通知,并被提前疏散,目的就是消除一切可能的目击者。
侨洱邺走上马路。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废弃的报纸被风卷着滚过路面。
他环顾四周,走了几十米,来到电话里说的那条胡同。
但胡同口垃圾站旁一只狗正在翻找食物。狗见陌生人靠近,警觉地弓起背。
侨洱邺担心被咬,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打算吓跑对方。
石头朝狗扔了过去。好巧不巧,正砸中狗头。
狗直接就被砸急了眼,咆哮着冲了过来。
侨洱邺吓了一跳,没想到起了反作用,转身就跑。
可他怎么跑的过四条腿的狗,眼看就要被咬上,他纵身一跃,竟跳过了旁边两米多高的墙。
墙那头,狗嚎了几声,终于放弃离开。
侨洱邺站起身,回头望向高墙。刚才在紧急情况下,他动用了能力,否则不可能跳这么高,看来这个念动力对自身也能发挥效果。
被狗追得慌不择路,他已完全不知身在何处。
环顾四周,面前是一段荒弃的铁轨,枕木间的碎石缝里已冒出杂草。
轨道一端通向市中心,另一端向西延伸出城。
侨洱邺看着眼前的铁路。方向没错,向西正是他回国最近的方向。他决定沿着铁轨走下去。
暮色渐渐吞没了两侧的荒野,只剩前方灰白的轨道向远处延伸。
他走走停停,累了便歇一歇,天色也跟着一点点暗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一点灯光。模糊的光晕中,能辨认出几个人影,看来是个哨卡。
侨洱邺停下脚步。周围是一片平坦的废弃农田,视野开阔。离开铁轨绕行估计多走很远才能绕回来。
他想了想,决定硬着头皮继续走。
这个哨卡是辰辉方面设置的,原本用来监视和防范翁国部队穿插的观察点,只有八名军人。
随着侨洱邺逐渐靠近,哨卡的士兵明显注意到了他,远远地朝他招手,像是在招呼他过去。
侨洱邺放慢脚步,谨慎地走上前。
“你好,我是龙耀的留学生。”侨洱邺主动报出身份。
在他认知里,刚才袭击自己的是翁国军人,虽然对于为什么袭击他们一事有些疑问。但他不知道那支假翁军实则是辰辉特工假扮的。
因此侨洱邺对眼前这些辰辉士兵虽有警惕,但远没到戒备的程度。
负责哨卡的是个中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一丝审视。

“你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朴益生中尉。”朴益生朝旁边的士兵递了个眼色,士兵立刻拿来水和食物,放在侨洱邺面前。
侨洱邺走了几个小时,又渴又饿,没有客气,坐下便吃。
但他注意到哨卡里的人神色似乎都有些紧张,像是在提防什么。
朴益生退到一旁,拿起无线电低声说了几句,似乎接到了什么指示,随即走了回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一路上挺辛苦的吧。”
“是啊,从平澜一路走过来的。”侨洱邺边吃边应。
“这是要步行回国?”
“嗯。”
“那可不容易。”朴益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在这休息,我帮你联系联系,看看有没有办法。”
“好,谢谢你,朴中尉。”
“不用谢,侨同学。帮助友国的学生,是我们的义务。”
侨洱邺嚼着食物的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
周围的士兵几乎同时将手搭上扳机,枪口虽没有完全抬起,但已经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
“我只说过我是留学生,可从没说过我姓侨。”侨洱邺看着朴益生,语气平静。
朴益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换上严肃的表情:“看来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你一个‘间谍’还挺敏锐。”
间谍?侨洱邺心里一愣,自己怎么又成间谍了?想到白天的袭击中对方也称他们为间谍,他不得不将这一切联系了起来。
“上面给我的命令是拦截伪装成学生的翁国间谍,核实身份后立刻击毙。”朴益生说。
这并非他编造。朴益生只是个普通中尉,对平澜大学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辰辉方面通过监听和监控发现侨洱邺还活着,便派人返回现场,这才发现假扮翁军的行动队已全军覆没,随即展开追捕。
行动的特殊性决定了不能让不相关的人知情,所以命令被包装为追缉翁国间谍,要求一经发现无需审讯立即击毙,侨洱邺的照片也下发到了各相关单位。
刚刚哨卡的紧张、朴益生的试探,全是为此。
士兵们端枪瞄准,手指却僵在扳机上。他们惊恐地发现,枪口根本不受控制,没有一杆枪对准侨洱邺,所有枪管都在缓缓转向,指向身边的队友。
有人拼命扭动手腕,枪口也跟着转动,怎么也甩不脱。
朴益生看着手下诡异的举动,喝道:“你们在干什么!目标在这边!”
“枪不听使唤!”一名士兵声音发颤。
侨洱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朴益生立刻拔出手枪,枪口对准侨洱邺。可手腕猛地一沉,枪管自己调转方向,抵住了他自己的下巴。他拼命想压下手臂,却拧不过那柄手枪的力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朴益生盯着侨洱邺,额上渗出汗珠。
侨洱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神之使徒】侨洱邺。”
话音落下,所有枪械同时扣动扳机。枪声在空旷的铁路旁炸响,随即陷入沉寂。
朴益生和七名士兵全部倒在血泊中,唯独侨洱邺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侨洱邺看着周围的尸体。一天之内,他已经杀了两次人,累计几十条命。
他不是麻木,也不以杀人为乐,这只是为了自保。
但不知不觉间,侨洱邺对生命的看法已经悄然改变。经历两次生死之后,他下定了决心,只要有人威胁他的命,他就毫不犹豫地反杀。
侨洱邺也想通了学校那场袭击里的疑点。翁国的军队,怎么可能穿过辰辉首都的防线,专程派一支小队来屠杀留学生?
结合哨卡的遭遇,他渐渐理清了,那场袭击,恐怕从头到尾都是辰辉的安排。
电话里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此刻格外真切。在回国之前,他不会再信任任何一个陌生人。
哨卡外停着一辆军车和一辆带斗的摩托车。汽车他不会开,好在以前在国内偷偷跟同学学过骑摩托。
他把搜来的水和食物放进边斗,跨上车,踩了两脚,引擎轰地一声响了。
侨洱邺稳住车把,沿着铁轨,继续向西驶去。

先前使用能力后的疲乏感虽未完全消退,但已经好了很多。看来休息和补充食物确实管用。
在这段孤独的路程中,他渐渐摸清了【物相质移】的门道。能力大致分为两个方面:感知与操控。
感知像是一层无形的皮肤覆盖在周围环境上,全身始终萦绕着一种轻微的瘙痒感。他决定叫它【触知】。
操控则更直接,就是控制物体的移动。他给它起了个简单的名字——【操物】。
时间到了后半夜,困意开始上涌。铁轨边没有路,骑摩托打瞌睡太危险,他停下来,打算小憩片刻。
——
一阵巨大的螺旋桨声音突然传来,侨洱邺猛然惊醒,周围的天空已经微微放亮。
他转头望去,东边远处空中一个亮点正在移动,那是架直升机。
直升机显然也发现了他,正调整方向朝他飞来。
侨洱邺立刻启动引擎,沿着铁轨加速前行。
直升机很快追到头顶伴随飞行,他一边骑行一边用【触知】能力紧盯着上方。
这是架没有标识的轻型直升机,没有挂载火箭弹,但侧舱门敞开,一挺机枪架在舱口,枪口正对着他。
发现朴益生哨卡全员被枪杀后,辰辉方面根据车辙印推断犯人正沿铁路向边境逃窜,于是派直升机沿铁路搜索。此时下面的人身份已经确认正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顶部的喇叭响起,声音压过引擎的轰鸣:“侨洱邺!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他们显然还以为其携带枪支,完全没意识到那些士兵的死并非单纯的枪击。
直升机见摩托车没有减速的意思,不再犹豫,加速前冲,挡在了摩托车前方。
机枪手扣动扳机,子弹扫射而出,打得铁轨周围尘土飞溅。
侨洱邺单手扶把,朝直升机伸出右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上机身,直升机剧烈摇晃起来。
他将右手向一侧用力甩去,直升机像被一只巨手拽住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偏移。舱内的机枪手死死抓住舱门边缘才没被甩出去。
直升机重达数吨,又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操控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相当吃力。侨洱邺额角青筋暴起,才勉强将其拉离原本的航向。
但直升机重新稳住机身,很快又追了上来,与摩托车平行飞行,机枪再次开火。
侨洱邺的【触知】捕捉到空气中急速扰动的气流,子弹正密集射来。
他需要分心驾驶,双方都在高速移动,已经不可能像昨天在宿舍里那样精确地停住子弹再反打回去。
侨洱邺只能一边稳住车把,一边用【操物】将射向自己的子弹推向两侧,让它们擦身而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边上的翻斗,其拖慢了自己的速度。翻斗通过几个铁架和螺丝与摩托车固定在一起。
他一边稳住车把,一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发动【操物】拧动那几颗螺丝。
铁架松动,翻斗与车体脱离。
他抬手一甩,翻斗直接飞向直升机。
驾驶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猛地拉高转向。但翻斗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紧追不舍。
直到直升机加速飞出近百米后,翻斗才像失去控制,随着惯性摔落在地。
甩掉翻斗后,摩托车速度提上来一些,但对直升机来说这点提升微不足道。
它追得紧,他也甩不掉。
但出于刚才的现象,直升机刻意保持了一定距离,不再轻易靠近,但机枪手仍持续扫射,用密集弹幕干扰摩托车的行进路线,却依然始终无法命中。
疲惫感开始浮现,但侨洱邺觉得自己还能撑住。
前方路边一块废旧路牌闪过,提示前面有座横跨两国界河的铁路桥。
侨洱邺明白,只要过了那座桥,踏上龙耀的土地,辰辉的人应该就不敢再追了。
不一会,河面已经映入眼帘,铁路桥横跨其上,通向对岸。那是龙耀联邦的方向。
但他驶到桥头,猛地刹停。
眼前的景象,让侨洱邺的心凉了半截。
只见两辆装甲车横在桥前,沙袋层层堆叠,机枪架在后方,十几名士兵严阵以待。身后,直升机悬停在半空,螺旋桨卷起的风从背后压来。
家就在前方。他气喘吁吁,却进退两难。